第5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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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会把心置于肉之上。郦港人普遍信佛,他不信,可现在望着陆青,他觉着自己几乎是在守望一具肉身的菩萨像。
    倏忽一眨眼,陆青在梦里咕哝了句,浓秀眉毛微微一皱,菩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小鹿。
    小鹿出现,安知山一池心水就被搅乱了。
    他埋头一笑,再抬眼,看陆青短袖长裤,裤腿卷到大腿根,露出左小腿上稍稍鼓突的那块骨头——陆青的旧伤。
    安知山看着眼前的陆青,仿佛是提前见到入了夏的陆青。入夏的陆青,他恐怕是见不到了,趁现在偷一眼是一眼。
    眼下老爷子驾崩,遗产分割又是一项大事,新闻媒体少不得又要跟进报道,即使陆青不关注,不看见,可这些事又能瞒得了多久?
    安知山倒是想瞒一辈子,可陆青不聋不瞎不傻不哑,他这团火终究要葳蕤烧旺,瞒不住。
    他有时会想,要么死缠烂打,兴许陆青爱他漂亮,一时心软,就能容他留下来。
    可这想法冒芽又被他连根拔,陆青不清楚他的过往,不清楚影子里藏的那些烂事,不清楚他究竟多少次把月亮认成铁钉,可他知道,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没好心到不愿打扰陆青,可他很真诚地,很真实地认为,对陆青死缠烂打的行径无异于硬塞给人家一块破烂垃圾,并且还是摊挺危险的破烂垃圾。
    该怎么说服人家不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呢。
    难啊。饶他舌灿莲花也依然是难。
    安知山挠了下鬓角,无望到极致,他已经成了无所谓。
    往屋里再瞟一眼,陆青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变成了屁股对人。腰细,愈发显得屁股圆润有肉,圆屁股包在薄睡裤里,不裸露,很得体,可安知山看着手痒,颇想趁睡觉去掴一巴掌。
    正犹豫着要不要犯这个贱,子衿从厕所出来了。
    子衿来了,他意犹未尽,却也只好把那颗兽心缩回了人壳里。
    家里没有空床,但枕头被褥倒是不缺少,他给子衿在床侧收拾好,又随手抓来个抱枕充当玩偶,塞进她怀里,临走前拍拍子衿脑袋。
    “睡吧。明早起来给你红包。”
    陆青在身畔熟睡,子衿不吵他,拽了安知山衣摆,轻声问:“知山哥哥,那你睡哪儿呀?”
    安知山挺感动,吃井不忘挖井人,小丫头片子居然还长了颗老大不小的良心:“我睡沙发。”
    子衿偷笑了:“怎么又是你睡沙发?”
    不消她说,安知山自己也挺纳闷。怎么不论是在陆青家还是自己家,都是他睡沙发。
    子衿扯住他衣摆摇了摇:“要不然我们仨一起睡吧?”
    安知山一想,即刻谢绝了:“拉倒吧,你哥梦中好踢人,你还是自己消受吧。”
    安知山这夜睡得快,但好睡没好梦,他梦到了老爷子。
    之前安晓霖在电话里问他,老爷子驾崩了,你该是最开心的吧。
    他答不出来,因为想象不出到时的心情。及至现在,老爷子当真死了,他依然不明白胸口究竟是痛楚还是痛快。思来想去,若要强说,那什么都不是,单只是有朵云晃到心上,不打雷不下雨,轻飘飘地破碎了。
    在琉璃瓦片般的碎云声里,他梦到过去。
    过去,在老爷子还是他口中的“爷爷”时,安知山实在是不恨他的。
    那时他整日整夜地住在祖宅的庄园里,小孩子不懂好,只知道庄园很大,大得无垠走不出去。安富是父亲,是只易怒的凶兽,偶尔乘夜回来,连影子都是高大而狰狞的,他那时太小,躲在房间里不敢动弹。叶宁宁是母亲,是个哭疯了的病猫,整日不是号啕就是唾骂,指甲长得陷进他背里,连拥抱都是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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