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草在风雪中第一次开花(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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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白羽轩其实是不懂的。
    他嘴上没有反对,心里却始终以为,那是一种「退让」,甚至是一种自我牺牲。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退让。
    那是拒绝被定义。
    这株草,不愿意再被放进任何人的叙事里。
    不做主角,不做奇蹟,也不做答案。
    它只是,把自己交还给时间。
    雪落在花瓣上,又慢慢滑落。
    花瓣上没有留下痕跡。
    白羽轩忽然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那不是想哭的衝动。
    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迟来的释然。
    他终于不用再「守着」什么了。
    不用再确认对方是否安好。
    不用再替谁决定存在的方式。
    他可以只是活着。
    像这株草一样。
    白羽轩慢慢站起身。
    膝盖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麻,他站得不太稳,却没有扶任何东西。等身体重新找回平衡,他才后退了一步。
    一步。
    然后又一步。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朵花。
    不是因为不在意。
    而是因为他知道,它不需要被反覆确认。
    他转身,回到屋前。
    推门之前,他停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风雪。
    屋内很暗,却并不冷。他生起火,把水壶放上去,动作一如往常。水慢慢热起来,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羽轩坐在桌边,双手捧着还没倒水的杯子。
    他的神情很平静。
    那是一种,终于不再需要等待的平静。
    窗外,雪仍在下。
    花仍在开。
    没有任何东西,因为这件事而改变运行的方式。
    但某些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完成了它们该完成的部分。
    ——不是成为传说。不是被记住。只是,走完了自己的生命。
    白羽轩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任何问题。
    **
    雪停得很慢。
    不是某一刻忽然止住,而是那种你在不知不觉中,才发现世界变得安静下来的停止。白羽轩是在午后才意识到这件事的。
    他推开窗,看见远山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线条模糊,却已经能分辨出山脊的走向。屋簷下的冰凌滴落,水声断断续续,像是在为某件已经结束的事情做最后的收尾。
    他没有走到药圃去。
    不是刻意避开,而是——没有必要。
    水在壶里沸腾,他把茶叶放进去,等热气慢慢散开。茶色不深,是他近几年常喝的那种,味道很淡,不苦,也不特别回甘。
    这样的茶,喝起来不像是在「品」。
    更像是在陪时间走一段。
    白羽轩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喝。窗外的光慢慢亮起来,雪后的天空有一种过于乾净的蓝,让人一时之间不太适应。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哪个节气。
    也不是哪个纪年。
    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而这件事,让他感到安心。
    午后,他照例整理药材。
    架上的药包已经不多,大多是些常见的山药、黄精、党参,还有几味不算名贵却实用的草根。这些药,他不急着用,也不特意囤积,只是依着四时慢慢补齐。
    有些药已经放了很久。
    他翻动时,会看见自己当年留下的标记,墨色已淡,却仍看得出字跡。
    他没有修改。
    也没有补註。
    那些记录,属于过去的他,而现在的他,不需要再为那些判断负责。
    黄昏时分,有人敲门。
    声音很轻,带着犹豫,像是怕打扰。
    白羽轩应了一声,起身开门,看见一名山下的樵夫站在雪水里,衣角湿了大半。对方见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白大夫。」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娘昨夜咳得厉害,想请您过去看看。」
    白羽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拿了药箱,跟着那人下山。路上的雪已经被踩实,走起来不算难。山林在雪后显得特别空旷,树影拉得很长。
    诊脉、听咳、开方。
    一切都很寻常。
    他开的药方不重,也没有用什么特别的药引,只嘱咐对方注意保暖、少劳累。那樵夫连声道谢,想留他吃饭,被他婉拒了。
    回到草堂时,天已经黑了。
    夜色安静,没有星子。
    白羽轩点起灯,把药箱放回原位。火光映在墙上,晃动得很慢。他忽然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有再想起早上的那一幕。
    不是刻意压下。
    而是,它已经不再需要被反覆回想。
    夜里,他照例在灯下写字。
    不是医案,只是一些零散的记录——天气、路况、药材的存量。有时也会写下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像是「今日风向转南」,或「山路结冰,行走需慢」。
    这些字,没有被谁要求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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