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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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辛旖的遗物,他娘亲脾性敞亮,明快烈俏,却弹得一手柔情似水的好琴。宗里无事时,辛旖不给儿子梳髻发,就在梨花满院的空地上教苏澈月练琴,苏谌在一旁循着琴声练剑,时不时停下来看着母子二人,笑她把儿子当女儿养。
    娘亲离世后,苏澈月就很少碰这把琴了。他担心技艺早已生疏,心生忐忑,但吕殊尧视线没有离开过他,他只好硬着头皮,抵着那点羞赧,抬起了手。
    指覆弦上,仙音颤泻而出。
    琴声一开始就不似吕殊尧想的那般婉转起调,那人的指在上面几番勾停,曲调低似空灵,却相当短促,像夜潮初来时反复前进又后退的试探。越往后越热烈急切,鼓点震震,海浪变得汹涌澎湃,几欲溺人。而炽畅的旋律间偶尔夹杂着几瞬深似叹惋的顿音,又方给人喘息的空间。
    爱意初生时的激荡,进退两难的彷徨,爱而不宣的忧伤,都在琴里,都在弦上。
    苏澈月的拨弄很轻,轻得吕殊尧听出了小心翼翼的味道,可从他指间流出来的情意早已显山露水。鼓点如心跳,重击灵魂,直到天荒地老,声色尽消,那双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苏澈月目光落在琴上,吕殊尧目光落在他身上。
    房中静谧,无人开口。许久许久,吕殊尧才说:“困了,睡觉吧。”
    苏澈月顿了一下,道:“好。”
    他没有解释弹的是什么曲子,他也没有评价他的琴艺好抑或不好。他们心照不宣地错开这个话题,苏澈月蹲下身寻了一番,没找到眷眷,吕殊尧侧卧在小榻上,半眯着眼:“不用找了,它知道有新的人要接近它,总要不适应地躲上几天。”
    苏澈月于是就不再找了,再转身看时,吕殊尧果然困得睡着了,柔长的睫毛覆下来,呼吸均匀绵长。
    ……真的弹得这么差吗?也就十年没弹了而已。
    苏澈月有些懊恼,又很不甘,慢慢走回榻旁。
    榻上人睡得靠里,给恰好两人宽的位置腾了空。吕殊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苏澈月牵起唇角,灭了烛火,不声不响地躺下去。他有点促狭,仿佛这一场同眠是偷来的,也只敢背对着,修瘦的身影就贴在边缘。
    控制着呼吸,阖上眼,原是做好了强制入睡的准备,却忽地感到整张后背被风细细扫了一下,温度陡然升高。
    是人的温度靠了过来。苏澈月眸光僵僵定在瞳孔。
    是吕殊尧的温度,修长的手环过他的腰,指尖似有若无搭在他腰腹间。
    苏澈月一下就烧了起来,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但腰上手臂的重量真实存在。
    吕殊尧的的确确是转过身来,抱住了他。
    后颈有轻而热的气息拂过,微痒。苏澈月屏着声息,动也不敢动,怀疑吕殊尧入了梦,在梦中胡来。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他说:“真好听,澈月。”
    “像心跳一样。”
    身子下意识一抖,又惊又吓,这点细末的身体反应被吕殊尧了如指掌,他在黑暗里笑了笑,又凑过去更近,苏澈月察觉他的靠近,心如失足,往旁避出半寸,马上又被吕殊尧箍了回来。
    “干嘛躲?”吕殊尧声音压得很低,笑意若隐若现,“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握着苏澈月的腕,有一下没一下拨弄腕上的梨花环:“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
    “……”
    苏澈月沉默了须臾,轻声道:“因为喜欢。”
    这已经是他今夜第二次说喜欢,是很小心隐晦,可偏偏他碰上的是吕殊尧,是那个擅长察言观色、惯会感同身受,自小就极度敏感的吕殊尧。
    这个侧拥的姿势,吕殊尧从后背也能听到他仓促的心跳。他自认自己的举动有些突然突兀,在他听完恨意值为负的消息后,脑子空空一片,很久都回不过神。
    恨意值降到负数是什么意思呢?或许是感激,或许是友好,或许是愧疚,总之在不恨的基础之上,平添了更多层正向的情感。
    可那是一个近乎接近无穷的数字,表现出来的是拥抱、是亲吻、是紧密接触,是咬着牙流着血也不愿推开他的纵容,又是明知危险时本能放开他的决绝。
    吕殊尧还记得苏澈月说过,他有喜欢的人。如果这个人不是吕轻城,也不是陶宣宣,也不是原著里那些根本没出现的红蓝知己……那还会是谁?
    要是用排除法,从始至今代替那些人陪在男主角身边的,就只有自己,自始至终,从头到尾,时时刻刻,都是自己。
    是自己吗?
    会是自己吗?
    再简单粗暴些理解,正数的相反数是负数,那恨意的相反词就是爱意,不是好感,不是疼爱,不是友爱,就是爱意。
    爱意是一个会让人想入非非,心跳加速的词。是专属于恋人之间的亲密私语,说出口时会害羞,会脸红,会发热,会在那一刻被巨大的喜悦包围裹拥,仿佛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
    苏澈月对他有接近于无穷的爱意。是这么理解吗?
    吕殊尧知道那个最有可能的答案,儿时的经历让他再清楚不过。也许也正是因为他清楚,清楚到清醒地排斥,才让向来敢作敢为的苏澈月始终缄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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