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第41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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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宴宁任职大理评事之时,所平第一桩积年冤案,是那柳氏满门被诬通匪,全家入狱,皆已是病死狱中,唯此人侥幸得活。
    结案之日,他从狱中而出,得知是宴宁力排众议,为柳家正名,便跪于宴家门前,愿为宴宁马首是瞻,终身追随。
    宴宁为他更名为不言,便是有那谨言慎行之意。
    “去晋州。”宴宁冷声道,“按我之前所说来行事,莫要留下任何把柄。”
    不言应是,退身而出。
    宴宁缓缓起身,将外裳挂于衣架上,喉中轻哼着年幼时,阿姐哄他入睡的那首曲调。
    他的阿姐,终于要来寻他了。
    其实早在两年前,阿姐便也可能来寻他,只是那时的缘由,无非就是来京省亲。
    若只是省亲,那便是客,终有归期。
    唯有共议朝政,方为久居,再无回头之路。
    宴宁步入水房,在这氤氲的水汽之中,一面哼着曲调,一面他将身上衣衫逐一褪去。
    沈修此行若为阿姐相求而来,日后他但有不测,阿姐必会自责,会觉得沈修之死,皆是因她而起,那她往后余生,岂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念及沈修?
    那沈修只是阿姐生平一个过客罢了,阿姐余生不该在与他有何纠缠,便是那心中的念想,都不该有。
    阿姐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所以他要让沈修此行赴京,不是为妻,而是为己。
    早在两年前,他
    回晋州的那一月时,便已是暗中筹谋,故意做出种种举动,引得沈修对他心存芥蒂。
    唯有如此,待他与阿婆离开晋州之后,沈修心中扎着一根刺,便不会主动提出要带阿姐省亲,依照阿姐的性子,定也不会强求。
    而时至今日,沈修终是开了口,他要为自己心中之志而赴京城。
    宴宁迈入浴斛,那高大的身影缓缓沉入其中,他眯着眼倚在斛壁,将那件破旧的小衣慢慢拿至鼻尖处。
    “阿姐……”
    沉哑的声音从喉中轻轻呼出,紧实的手臂缓缓沉入水底,用那轻柔的布料紧紧将其包裹在内,水面随着他的动作,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阿姐,我盼了足足两年之久……
    你我,终是要见面了……
    自此之后,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阿姐……啊,阿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沈修望着车帘外,那清澈的湖水,温声念道。
    宴安坐于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一道朝外看去。
    清晨的湖面覆着一层薄雾,在初阳的照耀下,泛着微弱的金光。
    “此处是何地?”宴安轻声问道。
    沈修知她在看,便将车帘撩得更开了些,“已过汜水,再行半日,便可望见京城了。”
    “半日吗?这般快啊!”宴安原本脸上还待了几分倦意,这一路上虽有驿站可以休憩,但车马劳顿,一行便是半月之久,还是叫她身心俱乏,然此刻骤然听闻,只半日便可入京,那眸中瞬间便泛起了光亮,整个人也好似精神了许多。
    她端坐而起,眉眼间皆是喜色,“宁哥儿信中说了,会提前在城外相迎的。”
    沈修见她一提起宴宁,便笑得这般开心,也随她弯起唇角。
    若两年前,沈修心中定会生出不悦,然如今,当年的那份不适,似已随着时间而淡去,有时在回想起来,还会在心中笑自己关心则乱,过于多思。
    “估摸着入城之时,已近傍晚,秋日天寒,怕是宁哥儿不会叫阿婆前来。”沈修温声说道。
    “阿婆如今腿脚好了许多,又与我两年未见,怕是宁哥儿不允她来,她也要闹着寻来。”想到何氏耍起赖时的模样,宴安笑出声来。
    那坐在车前的春桃,闻声也掩唇偷笑。
    此番赴京,沈修与宴安对外只道是入京省亲,那村学职务也已是辞去,然辞去之前,也是帮村学引荐了新的先生,那两位先生从前也是沈修的学生,虽不似宴宁这般出息,却在县试与解试中,皆有不俗的成绩。
    宴安这边,只与王婶通了气,说此番之行,恐怕往后许久才能再见。
    王婶闻言,当即就落下泪来,临行那日,天还未亮就赶来送她,还往她车上塞了一坛酱菜,还有十多个腌鹅蛋。
    想起这些,宴安又笑着与春桃道:“阿婆从前,最是喜欢吃王婶腌的酱菜了,便是这两年她在京中不缺吃喝,若看见那酱菜,定也会乐得笑出声来。”
    春桃笑道:“娘子若此番回去,再给老太太烙些饼子,老太太一口饼子,一口酱菜,定会吃得高兴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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