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第40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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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与宴宁跟在二人身后,宴宁再次低声询问,“姐夫可是想好了,当真不愿入京?”
    沈修淡笑摇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师承于我,变制理念与我相通,审时度势上又已然在我之上,有你便已是足矣。”
    这番话言下之意便是,京中已有宴宁,他不必跟着前去,便是去了也用处不大。
    “姐夫过于自谦了,我承你之志不假,可许多事上还是不及姐夫通透,若左右难决之时,还需姐夫从旁提点。”宴宁说得认真又恳切。
    沈修缓缓顿住脚步,抬手落于宴宁肩头,“无妨,若日后真有疑难,只管书信回来。”
    宴宁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郑重拱手,朝着沈修深深一揖,“多谢恩师多年教诲。”
    他顿了顿,抬眼朝不远处正在拭泪的宴安看去,“也请姐夫,替我好生照护阿姐。”
    替他?
    沈修莫名心头有生出了一丝异样,然他并未表露而出,只温笑着道:“放心,安娘为我发妻,照护她乃我本分。”
    两人说完,宴宁上前扶住何氏,将其送上马车,转身与宴安低声道了几句临别之言,方才登车而入。
    车轮滚动的刹那,宴安掩面痛哭出声。
    车厢内,何氏的眼泪亦是止不住地朝外涌出。
    宴宁一手轻抚着何氏后脊,一手将那车帘掀开一角,朝着那愈发模糊的身影看去。
    阿姐,等我。
    等我安顿好一切之后,你我再行团聚,待到了那时,便不会有人再将他们分开。
    模糊的身影愈发便远,最后消失不见。
    宴宁却迟迟未将那车帘落下,就好似那身影还在车外,含泪朝他招手一般。
    车行半月之久,终是抵达京城。
    八月初,京中送回第一封信。
    一封写于宴安,一封写于沈修。
    于宴安这封,为何氏口述,宴宁代笔,信中所道,多为何氏对宴安的思念,还有些便是京中见闻,比之晋州而言,京中更为开化。
    街市如何热闹,酒楼如何高耸,还有那琉璃盏,波斯香,杂耍之人才艺如何了得……
    何氏年轻时也算走南闯北过,却从未如这次一般开了眼,桩桩件件于她而言,都是极为稀奇之物。
    宴安读时,唇角也会浮出笑意,可看到最后,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滚落。
    “阿婆……阿婆说她吃了好些东西,色香味俱绝,可每到夜里,最为想念的……还是我烙的饼……”
    宴安哽咽着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沈修见她如此,眸框也泛起微红,他将她揽在怀中,不住轻声宽慰。
    那信的最后,为宴宁所言,他未道思念,只是写道:秋凉已至,阿姐切记添衣。京中新宅已安,位于崇德坊南巷第三户,若阿姐与姐夫得闲,可来家中相聚。
    相聚二字,抵过千言万语。
    宴安恨不能化身为鸟,立即飞去京中看望阿婆与宁哥儿,然她已是沈家妇,自古妇从夫居,沈修若不愿,她亦是不能强求。
    宴安眼睫垂下,沈修未再言语,只将宴宁特地写于他的这封摊开。
    信中言明当今朝中局势。
    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未有自己的见解,只以陈述之态来言。
    沈修心中了然,毕竟来往书信皆会借旁人之手,他便在回信之中,也将观点隐晦相述,到底为师徒,又皆是聪慧之人,自能看得明白。
    八月十五,京中再次来信。
    依旧分为两封。
    在与何氏与宴宁成为家人之后的这十多年来,头一次在这样阖家团圆之日,未与那二人聚在一处。
    早在几日前,宴安便已是闷闷不乐,这日得了信后,便更加神情低落。
    夜里入睡时,似还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泪。
    沈修怎会不知她心中所盼,那话已是到了唇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他承认,这
    一刻的他是存了自私的。
    他只有她了,而她还有阿婆与宁哥儿。
    若只是探望何氏,沈修自不会相拦,且定然还会主动提及。
    可一想到宴宁,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与亲密时,沈修便忍不住会多虑。
    沈修也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可他到底是人,他也会嫉妒,也会有那占有之欲。
    或许当真是他小人之心,可他还是没办法做到那真正的坦然。
    往后几乎每月,京中都会有信送来,宴安这封道的是思念,沈修这封便是变制一事。
    饶是沈修再言不愿入仕,可看了宴宁的信后,还是忍不住会提笔回信。
    不过两年光景,宴宁已是从八品的大理评事,升至从四品知制诰。
    这两年中,他心思缜密,接连破了三桩积年旧案,朝野上下无不赞赏,所写策论,温和而直切利弊,既不激进,亦不因循旧而误政,深得圣上嘉许,更因屡献良策,被韩公赏识,向圣上力荐。
    朝堂俨然已是分为新旧两派,宴宁虽秉持公允,但还是被纳入了新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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