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地狱(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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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尊瓷娃娃,指尖却无意识描摹着金属牌上凹凸的字母痕迹,从“H”到最后一个“e”,一遍又一遍。
    约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在驶过一座被炸毁半边的石桥时,终忍不住开口。
    “大家都很喜欢您。“不知怎的,他今天话又多了些,对她的时候,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女孩微微一颤,像是从很深的思绪中被唤回,她怔怔转过头来。
    男人的目光落在坑洼的路面上。“以后在战场上,他们会更拼命保护长官。”因为他们知道了,长官家里,有人这样等着他。
    她的声音很轻:“真的吗?”
    “嗯。”约翰点头,“阿德勒军士长替长官挡过叁次弹片,您给他咖啡粉时,我看见他转身抹了把脸。”
    他顿了顿,“所以指挥官一定会活着回来,不仅您在等,弟兄们也会把他带回来——为了不辜负您的巧克力。”
    话到最后,带着点军人式的拙朴幽默,俞琬不禁笑了,眼泪却又簌簌掉下来。
    怎么还是这么又哭又笑的,傻乎乎的,可胸腔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突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隙,让阳光漏了进来。
    这样也好,她吸了吸鼻子想道。能哭,能笑,能等待——这才是活着的证明。
    战争还在继续,但生活也要继续。
    纤细的手指紧了紧手袋,明天就要去红十字会报到了。
    ————————
    次日清晨九点,阿姆斯特丹旧城区飘着淡淡的雾霭。
    红十字会总部占据着一栋17世纪的砖砌建筑,这里曾是热闹的香料交易所。如今,哥特式拱窗大多钉着木板,仅存的几块玻璃后,晃动着匆忙的人影
    晨风带着运河的水汽,掀起俞琬米色风衣的一角。她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门楣上鲜明的红十字标志。
    而就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约翰像尊门神般立着,军装笔挺,双手背在身后,每一个经过的伤兵、护士或是志愿者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他们两眼。
    先看约翰,大块头,德军制服,帽檐上的骷髅徽,一看就是个一手能撂倒几个汉子的党卫军。目光继而转到女孩身上,娇小,黑发,东方面孔,穿着淡绿色毛羊裙。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畏惧,也有猜测,如蛛网般黏在女孩背上,让她微微发僵。
    此情此景,和她在柏林实习时的第一天似曾相识,所有人都像看标本似的盯着唯一的亚裔女孩。但那时候她只是个学生,现在…她来工作还带个“保镖”,他们一定觉得她很奇怪。
    前台的荷兰老妇人从登记簿上抬起头,浑浊的绿眼睛在看清来人时瞬时睁大了,她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您是……?”
    “温文漪,新来的文书。”她攥了攥小手,递上克莱恩写的介绍信。
    老妇人瞥见信封上的纹章,脸色微变,立即拿起电话:“维尔纳医生,您等的人到了。”
    不到一分钟功夫,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男人快步走过来,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白大褂,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昨,嘴角却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文医生。”他伸手,“来得真早,欢迎来到地狱,哦抱歉,是红十字会。”
    握手时,他目光在她身后如铁塔般肃立的约翰身上停留一瞬,了然地挑了挑眉。
    “克莱恩那家伙,”维尔纳转身领他们上楼,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一个任性的病患,“今早天还没亮透,我的电话就响了。你猜我那位了不起的表兄第一句是什么?”
    俞琬低着头没敢接话,只是跟着他。
    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如果她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那些无影灯、培养皿,连同你的手术室,一起轰上天。’”那标志性低沉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说着,他耸耸肩,推开叁楼走廊尽头的门,门后是一间堆满了书、文件和医疗模型的办公室,杂乱得惊人,不像是个医生该有的。“原话,你这位可真够直接的。”
    俞琬的脸颊发烫:“抱歉……”
    “不必道歉。”维尔纳示意她坐下,自己则靠在桌沿,拿起一个像是头骨模型的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他们克莱恩家族的人就这脾气,看上什么就抢,想护什么就直接拿枪顶着人脑袋。”
    办公室本不小,可堆满了成捆成捆的文件袋,显得逼仄极了,唯有窗边那盆绿植顽强地活着,如果叶片发黄打卷,泥土干裂成块还能叫活着的话。
    “文书。整理病历、归档、处理物资清单,理论上,这就是你的全部工作。”
    说到“理论上”时,男人语气微妙地停顿。
    此刻,门口传来了极轻的皮革摩擦声,约翰依旧立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维尔纳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只抬手推了推眼镜。
    “中尉,走廊长椅够你监视叁个出入口,或者大门外视野更开阔。”他偏过头。“你杵在这儿,伤员们会以为党卫军来抓人。走廊,或者楼下,选一个。”
    约翰没动,靴跟甚至示威般碾了一下地板,只径直看向女孩。
    “约翰,”她轻声说,“你在走廊等吧,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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