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乱(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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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抗组织。”约翰压低嗓音,“在找藏身的地方,或者药品。”
    女孩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别管他们。”男人的声音把她从未散的恐慌里拽回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午夜十二点,整个巴黎都睡着了,或者说,假装睡着了,距离行动只剩三个小时。
    俞琬靠着砖墙深呼吸,约翰让她先睡一会儿保持体力,可她实在睡不着,就和昨天一样。
    窗外又传来炮声,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去数那些炮声,一、二、三......数到第一百多的时候,意识终于模糊了。
    梦里,黑色奔驰紧追不舍,她在跑,赤着脚,脚下的碎玻璃硌得她生疼,一回头,驾驶座上的人是君舍,他在微笑,那种彬彬有礼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砰!
    不是梦,真实的枪响蛮横地撕裂夜空,近得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女孩浑身一颤,骤然惊醒,心脏几乎要撞碎胸腔跳出来,而约翰早已弹身而起,匕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紧贴在地窖门边,像只警觉的野兽般侧耳倾听。
    更多的枪声从四面八方泼洒而来,如骤雨般密集,然后是“轰隆”一声巨响。
    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地动山摇,近得仿佛就在隔壁发生一样,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来,扑了两人满头满脸。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叫喊刺入耳膜,德语在嘶吼“守住这条街!”,法语在高呼“为了自由巴黎!”,其间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惨叫声,玻璃碎裂声….
    一场全面的巷战,就这么在他们头顶爆发了。
    “城里暴动了。”约翰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冷静得可怕。
    “那我们…还走吗?”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一丝颤。
    男人沉默了几秒。
    “我出去看看。”他说,“如果路线还能走……”
    “太危险了!”俞琬的语气有些急,“外面在混战,你的腿……”流弹不长眼睛的。
    “我是军人。”短短几个词,回答不留余地。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滑了出去,像一道灰影,瞬时被门外沸腾的枪火吞没了。
    女孩的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里去,她就这么僵在原地,黑暗里感官变得敏锐极了,子弹呼啸的尖啸、爆炸的轰鸣、濒死的惨叫,所有这些声音都如同尖针般刺进她的耳膜。
    而约翰离开不过一会儿,又是一声“咚咚咚!”
    不像枪声,像急促的敲门声,敲得女孩浑身一抖,她深吸一口气,慌忙走上楼梯去。
    悄悄掀开门帘,才看见外面站着三名盖世太保,全副武装,还端着冲锋枪,为首的是君舍的副官,她见过的,此刻那张脸绷得像块青石板。
    “文医生,”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奉长官命令加强防卫,起义军已攻占警察总局,这一区域被列为高危。请您立刻回到室内,不要靠近窗户。”
    俞琬没敢多问,只顺从地点了点头,裹紧了毯子缩回沙发上去。扮演一个被近在咫尺的枪炮声吓坏了的女人,这并不难,她确实怕得发抖,既怕外面的枪林弹雨,更怕约翰一去不回。
    爆炸声里,整栋小楼都在呻吟,远处传来建筑物坍塌的闷响,像是哪座桥被炸断了。
    楼下守卫很快增加到了六个,他们在门口堆起沙袋,架起机枪,仿佛在守卫一座孤岛。
    约翰怎么样了?外面的交火那么激烈,他一个人,腿伤还没好全……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时钟指向凌晨三点零五分,原本该在登船的时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火光把天空烧成桔红色,那是塞纳河的方向。
    即便他们按计划登船,此刻恐怕也......
    凌晨四点,门又被敲响了,克制的三声叩击,带着熟悉的节奏。俞琬双腿发软地走到门口,果然看见君舍站在那里。
    在这个整座城市都在燃烧的午夜,他居然来了——制服外罩着黑色防弹斗篷,上面沾满烟尘和不知是谁的血。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阴影,可整个人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费解的从容。
    “抱歉打扰。”他的声音平静得和外面的一切格格不入,“我只是…来确认小女士的安全。”
    他慢条斯理迈步进来,看见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睡?”他问,声音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女孩摇摇头:“…太吵了。”
    这话说的像被抽空了力气,倒合乎一个被吓坏了的女人该有的反应,君舍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开始在诊所里踱步,像在不动声色地做安全检查,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钉死的木板,又仔细检查后窗的插销。
    忽然间,他的脚步停住了。
    男人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玻璃,是爆炸震落的那幅小水彩画的残骸,画布上的晚霞被割得支离破碎的。
    “画可惜了。”他背对着她说,“塞纳河的日落?你画的?”
    “嗯。”俞琬的声音有点发紧。
    “画得不错。”他转过身,朝她走来,步子很慢,“克莱恩做的画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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