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十七岁的承诺(1/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42章 十七岁的承诺
    迟邪记得很清楚。
    连那日的天光,冰壳反射的阳光,以及那人说出自己真名时的语气,都记得一清二楚。
    依旧是遇到“千百声”的那一日。它死后,尚且年幼的迟邪,在浮沉的意识中挣扎。
    山洞中,裴月明为他燃起火堆,为他平分痛苦,问他:“就这样死了,你不觉得遗憾吗?
    “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幻觉里,那个比迟邪还幼小的孩子坐在灭族的尸山中,将沾满血污的冰凉额头,轻轻地、坚决地抵上了他的额头。
    桐州的雨声,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风雪停息后的寂静。
    “千百声”死后不知过了多久,天光乍晴。
    少年迟邪活了下来,扶着影狼,走在归家途中。
    这里离他家不远。
    父亲叫他跟着远亲的商队,出门历练一趟,不曾想在这短途中撞见了“千百声”。
    迟邪慢慢走,裴月明慢慢跟着。
    他们走在林间。所有枝干都包裹着一层冰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串小兽的足迹,通向灌木丛深处。
    光、风以及冰凉的空气,都在提醒少年,他真的活了下来。
    迟邪问:“那些声音对你说的话,是他们真的那么想吗?”
    “不是。”裴月明回答,“死者被‘千百声’扭曲了。”
    关于真名的事情,裴月明没有再提,迟邪也识趣地不追问。
    况且,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听到的那句话是否也是幻觉。
    迟邪走了一会儿,又昂起头问:“裴照,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别人去不了的地方?”
    他听商队的人说,许多地域,普通人不敢踏足。
    裴月明:“算是。”
    “那儿的景色美吗?”
    “还可以。风光和这里的不同。”
    迟邪问起,是不是真有山谷飘着一千盏灯,是不是真有大海全是闪烁的眼睛。他问该怎么度过沙漠,那里黄沙与天空颠倒;他问要怎么涉足荒原,那里有下了几百年的雨;他问……
    少年一股脑问了太多,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停下来喘了口气,有些紧张地看着裴月明。
    面前之人一路上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可迟邪总觉得,他绝非表面上那般冷漠。
    有些答案,裴月明也不清楚。
    他尽量一一回答了。
    于是,在这晴空之下,那个从未见过的世界,从没有离迟邪那么近过。他仿佛目睹千灯熠熠的谷底,窥见万眸深邃的远洋,干燥的风沙刮过唇齿,绵延的雨幕浸湿衣襟……
    一团微小的火,悄悄在心中燃起。
    只不过,所有人都说,路途太危险了。
    迟邪问:“是不是只有像你一样厉害,才能去那些地方?”
    裴月明:“现在是的。”
    迟邪追问:“以后会不同?”
    “嗯。”裴月明告诉他,“等我把路上的东西清干净,谁都能去。”
    那心火颤了颤,烧得人思绪难平。迟邪心驰神往,又不禁担心:“但是真的可以吗?你……会做到吗?”
    这是个微妙的问题。
    如果更早一些,裴月明被过去所淹没,又太过年少,并不会如此坚定自身的目标;如果再晚一些,换作日后带领夜狩的裴月明,更心思缜密,更懂得不露声色,他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不会为一个少年说出真名,也不会做出如此飘渺的承诺。
    但这时的裴月明,是十七岁的裴月明。
    他背负了灭门的秘密,这血海深仇从未在心间散去;他惊才绝艳,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知晓他将留名青史。
    雪过天晴。
    十七岁的裴月明身负重担。
    十七岁的裴月明意气风发。
    因此,他看着眼前这个从生死间挣扎回来的少年,认真回答:
    “我会的。”
    少年的心脏猛跳。
    忽然的一阵风,挪开了头顶交织的枯枝。极锋利、极灿烂的阳光直射下来,雪地化作一池荡漾的白金。
    胸腔中某个坚硬的部分豁然开朗。
    让他心痒难耐的那团火骤然灭了,化作另一种情愫。
    那是一种广阔的、平和的、无垠的向往。
    迟邪的村镇,就在前方。
    自上一次裴月明来过,村镇再没受到袭击,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晴朗天空下能看到灰白色的炊烟。迟邪的步伐加快几分,又回了头。
    裴月明没往前走,只是说:“你去吧。”
    迟邪明白,他还要和其他夜狩一起,回去安置死者们。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村镇,听到身后人说:“……我真正的名字,是裴月明。”
    迟邪回头。
    那白衣身影已没入林间,绕过松柏,在晴空下愈行愈远。
    迟邪回了家。父母彻夜找他,见到他后泪流满面,又止不住地笑。
    迟邪的父亲是烧瓷器的,手艺高超,常常与商队往来。迟邪休息了半日,去看窑炉,发现瓷器竟然暴露在外,覆上了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