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千百声(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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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我,你更像会踹人。”裴月明在前方面无表情。
    “话不能这么讲,我不打人……”
    裴月明:“嗯哼。”
    迟邪自知理亏:“至少不乱打人,主教不算。反对暴力,从我做起。”
    “你编故事是浪费天赋。下次绷起脸,眼神凶一点盯着别人就够了。”
    “这哪有编故事有意思……”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微风习习,天气正好。
    “动物之夜”没太影响这里,陆续回来的学生们,聚在空白大树下,一个个抬头拍照,惊讶得不行。
    两人逛到三楼,从走廊望出去,刚好能看到中心庭院的老树,还有对面画室内的曹老师。
    画室学生不多,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曹老师手舞足蹈,挥着一支笔,隐约听到什么“紫色,神秘……绿色,生命……”之类的词。
    迟邪回头,走廊也挂满了画。他们正后方的,就是曹老师的作品。
    他念出名字:“《船渡蓝江》。”
    画中却没有船,只有大片层叠的蓝色。
    青蓝与钴蓝交织,自右下到左上,勾勒出一道贯穿画面的波纹,好似船只刚刚行过。波纹晕开,与江水再度融合,化作流淌的群青和雾蓝。
    迟邪端详了几秒,倒也看不出好坏。
    裴月明问:“画的是什么?”
    “就是波纹。”迟邪回答。
    “船的波纹?”
    “是啊。艺术你可别问我,自己看还靠谱点。”
    迟邪说完,觉得不对劲。这画重在意境,但也算清晰,裴月明不可能没看懂。
    他问裴月明:“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
    “没,就是好奇。”裴月明扶着栏杆,没回头。影鸦站在栏杆上,替他看画作,那黢黑眼中倒影着蓝色。
    大概是察觉到迟邪的疑惑,裴月明补充:“靠【借影】,很难分辨相近的颜色。”
    他“看”这幅画,几乎是一片纯蓝。
    迟邪顿了顿:”你的眼睛,为什么看不到了?”
    学生在树下打闹,笑声传来。裴月明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难得惬意的模样。
    他没有回答。
    两人久久无言,什么也没做,只是在一个慵懒的夏日午后,等一只偷走颜色的猫。
    迟邪盯着奔跑的少年们,眼前阳光明媚,想起的却是昨夜车上,他说出口的那句“怎么可能忘记”。
    他知道,裴月明的眼睛是非常好看的。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了。
    早在……裴月明对他轻声说出真名的那一日。
    于是,风雪吹过了岁月,淹没面前的阳光与喧嚣。
    记忆回到多年前。
    狂风呼啸。
    雪原上残躯横陈,有年富力强的青年人,也有呼风唤雨的夜狩。他们都死了,只留扑天苍白,压向一道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少年,身形未长开,单薄得像最后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剑——
    迟邪大口喘息,终于撑不住,跪在了雪上。风霜撕扯他的轮廓,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问他,为什么只剩你一人?
    他早就该死了。
    手臂满是诡异的纹路,耳边有无数的嘶嚎尖叫,只有他一人听得到……那异常附在了他身上。
    这么多人,每个都比他强悍,但被绝望摧毁了意志,在此倒下。
    然而,他偏偏没死。
    一盏灯晃晃悠悠,于苍白间飘来。
    光源温暖,停在迟邪身前,笼罩住他。
    “站得起来吗?”掌灯的那人问。
    他的声音,稳稳穿透了一切杂音。
    迟邪从喉咙里挤出回答:“快走!怪物还在……你会死的……”
    光源更近了,刺穿昏暗。
    那人向他伸出手。
    迟邪不接他的手,咬牙道:“不要碰我,它……就在我身上……!你也会变成他们一样……”
    手没有收回。
    “站起来吧。”那人说,“要活下去,你只能相信我。”
    迟邪抬头,看到流云翻飞的白袖。再往上,一双眼正注视着他,如墨玉般深幽,又如星辰般明亮。
    尽管头疼欲裂,几乎无法思考,迟邪仍在瞬间认出了对方。
    是他。
    是裴照。
    这是他们第二次面对着面,却是这样的惨状。
    心跳有撕裂般的剧痛,迟邪快撑不住了。他明白裴照比这些人都强,下意识伸出手,却又停住。
    眼底的光挣扎闪烁,迟邪要缩回手——
    裴月明主动触到了他的指尖。
    千百种声音,从少年的身体里爆发!
    孩童的尖叫,濒死者的哀嚎,和夜狩的怒吼。兵器铿锵折断,骨骼闷声粉碎,有人在哭着笑,笑着哭……
    风被狠狠推回,漫天雪沫倒卷而上。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由绝望之声构成的领域猛然张开,连风雪都为之臣服。
    异常生物“千百声”。
    它被激怒了。
    声浪化作实体,尖啸着,凝聚出它如山一般庞大的身形。
    纹路从迟邪掌心蔓延,缠绕上裴月明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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