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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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重逢
    永嘉二十二年.大年初一
    马车徐缓碾过京郊路面厚重的积雪,咯吱作响,朔风凛冽,扬起雪片簌簌重落。
    车帘却被一只纤白的手掀起一角,帽檐镶着一圈兔毛的斗篷探出,少女大半张面庞被厚实浓密的兔毛掩去,只露出一双眼眸,大而圆润,形如荔枝。
    乌亮的瞳仁如同暖泉中濯洗过的墨玉,清透得好似一眼便能望见底。
    神情温软无害,仿佛初生的绵羊羔。
    初出围栏的绵羊羔眼中应是新奇喜悦,可趴在窗边的少女只是静默地看着雪片扬了又落,眼中隐隐有潮意。
    倏地,宽大的兜帽被拉下,少女探出头,伸出双手,接了满满一捧雪。
    “祝沅!”祝安康立时拽着兜帽将她拉回车内,急声,“危险!”
    “车停了,爹爹。”祝沅解释,嗓音温软绵甜,“我只是想往外看看。”
    车内燃着温暖的炭盆,掌心的雪片化成冷凉的雪水,转瞬便将她白皙的双手冻得通红微颤。
    “这一路北上已看过了许多回雪,莫要受冻才是。”祝安康向她递去暖炉与绢帕。
    祝沅听话地拭净手上的雪水,抱住暖炉,才慢慢道:“并非是雪,我只是想看看京都。”
    祝安康望向她泛红的眼睑,稍滞。
    “爹爹,”祝沅又转头向外,盯着已不再飞扬的雪片,“我只是想瞧瞧,哥哥没能去成的京都,究竟是什么样子。”
    -
    祝沅记得,第一次见到哥哥祝濯,是她十岁那年的重阳。
    她亲手为夫子做了重阳糕,却在学堂门口被通判之子掀翻在地。
    “祝沅!猪——圆——!”通判之子猖狂地羞辱她,“你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大肥猪!整日只知闷在膳房,琴棋书画样样不精的蠢猪!”
    十岁的祝沅习以为常地蹲下身,将滚落的重阳糕重新捡回食盒。
    “无视我?”通判之子冷笑了声,将精致的重阳糕一脚踩烂,“瞧你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呃啊!”
    那只脚变本加厉地要踩上她的手,却忽而听得一声痛呼,通判之子捂着手臂,后退两步。
    身形颀长的少年郎挡在祝沅身前,掂着手中的石子,冷眸瞥向吃痛的通判之子。
    “你、你谁啊!胆敢打我!我可是通判唯一的儿子……”通判之子痛得龇牙咧嘴,盯着比他高了大半截的少年,愤愤道。
    “她哥哥。”
    “她哪有什么哥哥?莫非是情哥哥?”通判之子愤怒地瞪向祝沅,“祝、沅!你有了娃娃亲,竟还养旁的情郎,你……啊!”
    “你再羞辱她一句试试。”比他高了一个头还多的少年徐缓启唇,身体的阴影极具压迫感地落下,面若寒霜。
    通判之子要逃,又被他拎着后衣领扯回,膝弯被碎石打得一软,“噗通”跪在祝沅面前。
    “道歉。”
    祝沅愣愣地看着方才猖獗的人被摁着道了歉,又跌跌撞撞地逃得不见踪影,而后,掉在地上的食盒被“从天而降”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拭净尘土,递回她手中。
    “你是谁?”她接过,慢吞吞地问。
    “祝濯。”少年郎一改方才的冷漠,点漆般浓黑的凤眸染上温和笑意,“是你的哥哥。”
    “哥哥……”祝沅喃喃重复了一遍,“我没有的。”
    如果她有个哥哥,她也不会在书院受尽旁人的欺辱了。
    “日后就有了。”祝濯垂眼,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后来,爹爹祝安康告诉她,祝濯是学堂新考入的寒门学生,为人上进,沉稳知礼。
    他怜悯祝濯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便将他接入了知州府,认作义子。
    祝沅便自此多了个比她年长六岁的养兄。
    祝濯教她:“祝沅的沅是沅芷澧兰的沅,喻人品性高洁清雅,是个好名字。”
    “环肥燕瘦皆为美,拿容貌体态羞辱旁人,无礼之尤。”
    “再被人欺负,若是怕父母担忧,便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气。”
    “莫要怕,有哥哥在。”
    如他所言,祝濯不嫌她生得微胖,也不嫌她只有烹饪这一样“上不得台面”的才艺,与父母一般视她若珍宝。
    她早就把祝濯当成自己的亲生哥哥了。
    可这般好的哥哥,却已经不在了。
    在永嘉十九年年末,他北上进京求学,路遇山贼劫杀,尸骨无存。
    祝沅跪坐在祝濯冰冷的墓碑前,哭得肝肠寸断,哀哀欲绝。
    -
    “小姐,您瞧瞧,这般可得宜?”婢女桂酥的问话将神思从回忆中拉回,祝沅抬眼,望向铜镜中端坐的少女。
    粉妆玉琢,明眸皓齿,乌亮长发半披在肩头,耳后绾了两个圆润小巧的发髻,饰以两朵珊瑚红的珠花,莹白南珠相碰,响音轻灵。
    祝沅是标准的圆脸,豆蔻年华时又抽了条,较之幼时更为纤秾合宜,弯唇一笑,大而圆的荔枝眼便微微弯起,左腮边深陷下一个酒窝,脸颊上的软肉微微鼓起。
    何人看着都是独属于少女的娇憨可爱。
    “小姐当真美若天仙!”桃糕为她点上淡粉的口脂,由衷地夸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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