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匹马身如寄,雪里逢君月满衣(剧情)(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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匙。外面隐隐传来热闹的声音,那是宴射快要开始了。她推何行延,让他快点去。何行延摸摸她的脸,不舍地起身。
    她掀开帘子目送父亲。外面又下雪了,他面朝她望着她笑,退步而行了好一段,才转身大步而去,风雪沾白了他的衣袂,将两人横亘得越来越远。
    何钰抬头,透过夜雪,她看到远处篝火的红光,柴肉和酒的香气裹着夜风而来,虽然很热闹,但是是遥远的。这不是属于她的夜晚。
    她穿戴整齐,披一件襟边镶白兔毛的红狐裘,掀开厚毡。何钰并不打算去凑热闹,虽然大部分军士来自贝州冀州,但李绍威带来的魏州亲卫和牙兵也很多,人多口杂,能少一事是一事。
    她绕着营地外围缓步徐行。风雪飞旋,天地寒凉。周围只有少数外围巡哨的州兵,大部分稍有分量的亲卫都去宴射上或者围观宴射了。评定猎获、赏酒赐肉、将校和各州官员敬酒……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凡浮沉世路者,怎会错过呢?
    她这样想着,自然又想起李继璋,以及李绍威对李继璋的安排。其实这样的安排在何钰来看是很好的,但她知道李继璋绝不会喜欢的。他说过,就算明天死了今天也不会放手。他的执念是催命符,但李绍威的安排在他眼里,也许也和催命符无异吧……
    有哨岗上的几个兵冻得直哆嗦,远远看见她,有一个好心的喊:“夫人,这是最外围了。天寒地冻,还是早些回去吧!”何钰微掀兜帽,感激地笑着点头。有目力好的隔着风雪惊鸿一瞥她的脸,只觉得神魂颠倒,被周围人骂醒:“还看还看,你不要命了?”
    何钰继续走,越走越远。天地一片白茫茫,不闻人声。她不想这些大事了,她想着何行延说的,要她挑个喜欢的人再嫁。
    唉,何钰其实并不感兴趣。反正男人在床榻上都是一样的喜欢她,肉贴着肉,唇贴着唇,攀到极乐中,这份喜欢难免不自觉地流出几分到床下来。于是床下的男人们,真情的、假意的、情欲未散的、真心相付的,她分不清。而她也一样,谁知道她所谓挑个喜欢的人,是喜欢和那个男人翻云覆雨,还是真心去喜爱他?也没人告诉过她,怎么区分。
    何钰走到一片缓坡的脚下,她仰头去看,雪恰在此时停了,一轮明月悬在夜空中,清辉泼洒下来,把天地照得发亮,积雪被映成无边无际的银白。她站在那里,被这广阔的、从九天之上罩下来的月色所震慑,感觉到一种惶然和泪意。
    她意识到真的要回去了,无论是脚下的路还是心里想的事,都不能再继续了。
    缓坡顶上,忽然传出积雪咯吱轻响,然后山丘背后转出一道身影。何钰以为是一头披了雪的鹿,但完全转出来,她看见是个男子,身形修峻,一席白袍。没有穿氅,浑身是雪,连头发都覆盖着白。他左手牵着一匹白马,右手提着一杆银枪。那人、那马、那枪都是一身白,踩月踏雪而来。
    她呆呆地看着,疑心自己遇上了志怪里提过的山精野怪。那人低头,也看见她了。月光在他的背后为他镀上一层冷辉。然后他突然一拽缰绳,奔着她的方向大步而来,靴子踏雪沫如飞絮。
    何钰摘下兜帽,往前走了两步。她看清楚是谁了。李敬行满身凌冽风雪,牵马而来,鼻梁和眉毛上都是没化开的雪粒,抿着嘴,但唇角扬起,眼里好像燃着火。
    他把枪尾往地上一拄,腾出右手抱拳行礼。何钰只顾着看他,没注意到两个人站得太近了,他低头的时候,肩上和发顶的雪簌簌而下,落到她的颈窝里。她轻轻提了一下衣领,那些雪贴着她的身体缓缓化开,流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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