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畲山(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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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他不认得的,几个看着像长工的壮年男人,衣衫不整,明显是半夜被从被窝里喊起来的,还有系着围裙、头发凌乱的帮佣,应该是从灶房跑过来的,脸上还带着面粉。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老宅东北角,靠近后山边缘的一片空地。
    钟镇野跟着人群跑过去,远远就看见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光影晃动,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打着手电筒,光影里人影憧憧,忽明忽暗,惊叫和呼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某种粗重的、像是野兽喘息的声音。
    “拽不动!”
    “再用力!”
    “不行!他抓着我,松手!松手!!”
    钟镇野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
    空地中央的青石板已经被掀翻,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着,边缘沾满了新鲜的泥土,泥土还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穿行。
    七八根粗大的树根破土而出,高高扬起在半空,又沉沉压下来,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颜色是近乎黑色的深褐,表面泛着湿漉漉的暗红光泽,在火光下幽幽地亮。
    树根紧紧缠绕着一个人。
    那人半趴在地上,上半身还在外面,下半身已经被拖进土里,树根勒进他的皮肉,像蛇一样绞紧,正在一点一点把他往地里拽。
    他满脸满身是血,分不清是树根勒的还是泥土磨的,他嘴唇翕动,只能发出含混的嗬嗬声,像破旧的风箱,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
    周围七八个壮年男人正拼命拽他。
    有人抱着他的腰往外拖,有人扯着他的胳膊往外拉,有人徒手和那些树根较劲,指甲都翻了过来,指节勒出血痕,却根本拽不动分毫。
    树根纹丝不动,反而把人拽得更深了。
    那人的腰已经没入土中,泥土还在缓慢地、不依不饶地往上涌。
    “锯子!拿锯子来!”
    有人递过一把锯,一个壮汉接过,咬着牙往树根上锯,他整个人都压了上去,手臂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锯齿在树皮上刮了几下,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刀呢?斧子?”
    又是一阵混乱的传递,有人抡起斧头,高高扬起,狠狠砍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树根只轻轻弹了一下,像被挠了痒,表皮连破都没破,斧刃上却崩出个豁口。
    持斧的男人虎口震裂,血顺着斧柄往下淌,斧头脱手飞出,落在青石板上。
    就在这时,那个被树根缠住的人,忽然不动了。
    不是放弃挣扎的那种不动。
    是,僵住了,僵了那么一秒。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五官扭曲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不似活人的表情。
    他的眼珠向上翻,只露出惨白的眼白,眼眶里淌下两行暗红的液体,接着,嘴角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非人的东西,借着他的脸在笑。
    他的手臂猛地挥出!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已经被拖拽了许久、濒临力竭的人。
    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人的手腕,五指深深陷进皮肉,指节几乎要嵌入骨头,那人惨叫着挣扎,却被抓得死死的。
    然后他猛地一拽!
    那年轻人整个人被拖得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栽向那个正在下沉的土坑。
    “啊!松手!松手!”
    “他被上身了!”
    “快帮忙!拉开他!”
    “不行!拽不动!”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试图掰开那人的手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纹丝不动;有人死死抱住被拖拽的年轻人的腰往后拖,两拨人像在拔河。
    还有人不慎被乱挥的手臂击中,踉跄着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那几根树根趁着混乱,缠得更紧,拽得更深,那人的半个肩膀已经没入土中,泥土没过了锁骨。
    钟镇野站在人群边缘,眉头沉了下去。
    血荄……
    它已经,完全占据了那株大槐树了吗?
    当时自己让汪好将【青木玄手】力量渡入树中,一方面是能够加固神树的封印,但对于在不断吞噬神树的血荄来说,也是给了它一剂助推,未来,它会变得更强。
    而现在,仅仅是一株从土里冒出来的树根,就已经能把人控到这种程度。
    这还只是“新生意识”的冰山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
    “退开。”
    他高声喊道:“我来!”
    人群静了一瞬,纷纷转头看向他。
    有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站在那里,腰间系着墨斗,手里拎着木箱。
    “这是树木成精!”
    他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大声道:“我学过点鲁班术,能对付!”
    他当然不会什么鲁班术。
    但这阵子在书店,他把民俗类的书翻了个遍,木匠、瓦匠、石匠,民间三行,多多少少都跟“鲁班术”沾边,说穿了不过是些下咒、镇宅、破煞的方子,真伪难辨,但用来唬人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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