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回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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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走出刑部大牢时,天色已近黄昏。
    斜阳像一块即将燃尽的炭,挂在宣武门高耸的城楼檐角。
    将青灰色的城墙与更远处宫殿顶上明黄的琉璃瓦,都染成一片浑浊的、近乎凝血般的暗红色。
    那红并不鲜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粘稠感,仿佛天空本身也受了伤,正无声地渗出血来。
    她在门外冰冷的石阶上站定,没有立刻上车。
    早春的风,从空旷的长街尽头尖啸着灌过来,依旧带着冬末未曾褪尽的凛冽,刀子般刮过脸颊。
    它卷起她月白色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试图拂去袖口和衣襟上那些在牢狱阴影里无可避免蹭上的、细微的铁锈红痕与尘灰。
    可有些东西,是再烈的风也刮不掉的。
    镣铐拖过冰冷石板时,那艰涩的摩擦声,似乎还在耳道深处隐隐回响。
    眼泪砸落在积满尘埃的地面时,那极其细微、却仿佛能震动心魂的、带着绝望温度的颤栗。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总是盛着骄阳般明烈光芒、此刻却红肿空洞、只剩下卑微哀恳的丹凤眼里,清晰地映出的,她自己那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倒影。
    驾车的护卫在马车旁回头望来,眼神带着询问。
    苏瑾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护卫会意,不再多问,只沉默地垂手侍立。
    她抬手,掀开车帘,躬身钻进车厢。
    厚重的锦帘落下,将门外那片令人心悸的残阳血色、凛冽寒风、以及那座仿佛巨兽般蛰伏的森然牢狱,都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狭小的车厢内,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现在,只剩下她。
    耳边呼啸的风声变得模糊,化作沉闷的、有节奏的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还有袖中,那份薄薄、却重逾千钧的牛皮纸文书,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一下下,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臂内侧。
    以及……那张被她同样珍而重之藏在袖袋深处、从拢翠居废纸篓里捡回的、写满了歪歪扭扭“苏瑾”的宣纸。
    现在,只有她,这场黄昏,这无休无止的风,和袖中这两张质地迥异、却同样决定着她与另一个人未来命运的纸。
    父亲将林家的处置权,交给了她。
    一个圈,或一个叉。
    朱笔一圈,是斩立决,人头落地,血溅刑场,恩怨两清。
    朱笔一划,是流徙叁千里,发配苦寒边陲,与披甲人为奴,生死由天,亦是另一种缓慢的凌迟。
    苏家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更是这场政变中毋庸置疑的大赢家。
    新帝倚重,圣眷正浓。
    此刻,无论她在这份名册上如何勾画,是圈是叉,是宽是严,朝野上下,都无人有资格置否半句。
    世人只会根据她的选择,给出相应的评判。
    或颂苏氏深明大义、以德报怨。
    或赞苏氏杀伐果决、永绝后患。
    区别仅在于口碑,无关对错。
    这本该是一个快意恩仇、清算总账的时刻。
    将她父亲送入地狱的元凶,将苏家拖入泥淖的仇敌,此刻其家族叁十七口的性命,就握在她的手中,在她指间这方寸纸张之上。
    她应该感到一种迟来的、冰冷的掌控感,一种命运翻盘后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可是……
    没有。
    当她在牢房那昏黄摇曳的油灯光线下,真正看清那个蜷缩在阴影角落里、单薄得仿佛一片随时会碎裂枯叶的身影时。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副沉重生锈的铁镣,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日复一日地,将那人纤细腕骨上的皮肉磨破、碾烂,让暗红色的血污与牢狱的污垢混在一起,结成丑陋的痂。
    当她不受控制地蹲下身,取出那方洗得发白的旧帕子,试图为对方擦拭那片狰狞的伤口时。
    那人却浑身剧烈地一颤。
    不是躲避。
    不是抗拒。
    而是像一只被骤然的温暖惊到、却又本能渴求更多的小猫。
    颤抖着,无措地,甚至带着一丝茫然的顺从,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腕,更往前、更无助地……递了过来。
    仿佛这是她所知的、唯一一种笨拙的、交付信任的方式。
    然后,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那双红肿空洞的眼睛里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落下来。
    有几滴,恰好砸在苏瑾握着帕子、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上。
    那温度……烫得惊人。
    烫得她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听见那副曾经清脆如珠玉、带着理所当然的骄纵、如今却嘶哑干裂得厉害的嗓子,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的、几乎只剩气音的两个字。
    “求……你……”
    她看见对方双膝一弯,毫无缓冲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膝盖骨撞在冰冷坚硬、污秽不堪的石板上,发出那声沉闷的、她此生都难以忘怀的。
    “咚!”
    曾几何时。
    在富丽堂皇、宾客盈门的林家正厅。
    在无数道或明或暗、或好奇或讥诮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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