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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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主刀的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生命的流逝。
    他心里明明清楚每一个步骤、知道每一个危机的应对之策。
    他处理过更要命的断手断脚、开膛破肚的病人,孟寒舟只是刀伤,只有失血严重,并没有损及关键脏腑,只要处理好,就一定能活。
    林笙明明清楚。
    可他的脑海里只有尖锐的耳鸣,和泼天漫眼的血泊。
    他看着孟寒舟呼吸微弱,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己面前,他拿医刀的手都在颤抖。
    林笙无法克制地害怕,如果自己失误了,孟寒舟就会死在他手里。他又要强迫自己不去做任何一丝一毫的设想——如果他救不活孟寒舟该怎么办?
    因为一旦开始这么想,他就根本无法在孟寒舟身上下刀。
    因为这里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救孟寒舟,他必须硬着头皮上。
    “我每缝一针,我都在后怕,如果我缝错了怎么办?如果我操作不当害你感染了怎么办?如果你失血过多挺不过来怎么办?如果你——”林笙失笑,“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你只是个混蛋,你只想逼我哭罢了。”
    “你如愿了,随便你看吧。”他干脆坐下来了,不再说话。
    但有一颗温热的水珠,迸一下,在孟寒舟手背上碎成八瓣。
    他茫然地看着又一瓣水珠顺着自己的指缝滑了下去,心想这什么,屋里会下雨?
    直到顺着一根断线珠帘寻上去——
    林笙竟然真的哭了。
    前面那些都不算,这才是真正的的死劫吧。
    “不是,你别……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寒舟在床上死鱼打挺,乱七八糟地摸到他身上,抻长了胳膊去抹他脸上的水痕,惊吓道:“我不想看,我说笑的。我不疼,也没事,你看!”
    林笙什么时候哭过啊。
    穷的吃不上饭的时候没有,被以前不懂事的自己欺负摔东西的时候没有,面对疫病、兵祸的时候更没有。再难的事,再艰辛的状况,他都想办法解决了;实在解决不了的,那是尽人事听天命,无愧于心就好。
    他不是有意要惹林笙伤心的,他就是害怕这种场面,才想让贺祎为他保守秘密的。
    “林笙,林笙。”孟寒舟一声比一声低地唤他,求他不要哭了,“我错了,我是混蛋王八蛋。我好容易活过来的,你要我再死一次吗?”
    无论他怎么说,嚷嚷自己痛,痛的要死了,林笙也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无声地再掉下一颗水珠。
    各种没皮没脸的招数都使了,孟寒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收起一切哄人的把戏,就这样默默地趴在床上不敢吭声,一边看他,一边认真思考他说的这些话。
    林笙并不需要谁哄,成年人的抒发总是很短暂,待这道浪潮褪去,一切都会平静下来。
    他一呼一吸间就已恢复寻常,只剩下眼里暂时消褪不去的红痕:“好了,你睡太久了,胃里会不舒服,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
    “林笙。”孟寒舟尚且还没想明白,他强撑着自己起来,试探着碰了碰林笙的脸,见他不反对,才将他下巴捧起,指腹扫过他紧抿的嘴唇,低声:“我……”
    他凑近了林笙脸旁,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亲他,又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不知道几天都没有洗漱。
    林笙拂开他的手。
    孟寒舟又黏回去,但也不敢多停留找他厌烦,犹犹豫豫的,最后只在林笙的唇角蹭了一下:“……抱歉。”
    “笃笃”两声。
    门被人敲响了,打断了两人进退两难的对话。
    贺祎听到房内有说话的动静,便高兴地上来询问:“是寒舟醒了吗?我方便进去看看吗。”
    “方便,殿下进来吧。”林笙偏开了视线,过去为他打开了门,便自行出去了。
    取而代之进来的,则是贺祎那颗尊贵的脑袋。
    眼下虽然养伤的事很重要,但还有别的事更加急不可待,他想听听孟寒舟的想法。
    在孟寒舟昏迷的这几天,贺祎从各方人那里得知了绥县的状况,还面见了义军的首领,知道了在他失联的这段日子,孟寒舟所做下的种种“壮举”。
    也是后来席驰告诉他才知道,孟寒舟找到他后,是通过鸟雀向外传递了他平安的消息,又命席驰带人带火弩来剿匪。只是暴雨耽搁了雀鸟的飞行,孟寒舟只能闹出乱子来拖延时间,好歹最后席驰是有惊无险地赶到了。
    他见到孟寒舟果然已经苏醒,长舒了一口气:“寒舟,太好了,你没事了。你好些了么?”
    孟寒舟直接瘫回床上,心如死灰地想:我一点都不好,我有事啊,我有事大发了!我不仅皮和骨头要疼散了,我的家也要散了!
    他有气没力地撑着眼皮,问道:“望舒山庄那个匪窝怎么样了?”
    贺祎:“席驰已经带人剿了,匪首清玄已经伏法,其余主要头目已经抓到,但是让那个京城来接头运药的使者给跑了。几个头目都已招认了,这些年为患盂岭的匪群正是他们自己。他们一面做匪,行劫掠之事,为京城上峰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面又以道士身份遮掩行事,哄骗掳拐百姓为奴隶,为他们种植药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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