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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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是身份证上的翻拍,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
    大约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眉眼柔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
    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沧桑。
    照片下面,印着名字。
    杜晓慧。
    杜七姑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她看了很久。
    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那些深刻的皱纹显得更加幽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残手。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深,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
    某种深沉的痛楚。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颤巍巍地,从柜台下面、一个被香烛纸钱半掩着的、落满灰尘的旧木柜深处,摸出了一本东西。
    那是一本很旧、很厚的线装书。
    书皮是深蓝色的土布,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色,边缘用同色的粗线粗糙地缝着,防止散架。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已经褪色大半的、扭曲的图案。
    像是一根穿线的针,又像某种简化的符文。
    杜七姑用她那只缺了手指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封面上的灰尘,翻开。
    书页是粗糙的毛边纸,很脆,翻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按照辈分、支系排列。
    有些人名旁边,还用朱砂或者墨笔,做了各种标记、批注。
    杜七姑枯瘦的手指,在那些泛黄的人名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某一页的中间偏下位置。
    那里,写着一个名字。
    杜晓慧。
    名字是工整的楷书,墨色已经有些黯淡。
    但在名字旁边,有一道用朱砂画出的、斜斜的、触目惊心的划痕。
    划痕很深,几乎要划破纸张,像是要彻底将这个名字从族谱上抹去。
    但不知为何,划到一半,又停住了,留下了一道既深又浅、既决绝又犹豫的、矛盾的痕迹。
    杜七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朱砂划痕,指腹能感觉到纸张被划破的细微凸起。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照亮了她眼中翻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痛惜,是无奈,是愤怒,是深沉的失望,还有一丝……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深深压抑的愧疚?
    “我侄孙女。”
    杜七姑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心是好的。灵性也有。”
    “但走的路……偏了。”
    她顿了顿,从旁边拿起一个铜制的、已经磨得发亮的老式烟袋锅,慢吞吞地塞上烟丝,就着煤油灯的火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昏暗狭小的店里弥漫开来,混合着香烛和纸张的气味,形成一种更加古怪、令人窒息的氛围。
    “我们杜家缝尸这一脉。”
    杜七姑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自古只为战死者、横死者、无主尸身缝合遗体,让残破的魂魄得以完整,顺利入轮回,免作孤魂野鬼,危害阳间。”
    “这是积阴德的手艺,也是……担因果的行当。”
    她抬起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在昏黄的光线下,那断指处平滑的疤痕,显得格外刺眼。
    “核心的戒律,就两条。”
    杜七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一,只缝肉身,不缝魂魄。”
    “肉身是船,魂魄是客。”
    “船修好了,客自然能走。”
    “强行把客留在破船上,或者用别的船硬凑,那是造孽。”
    “二,只渡亡者,不扰生人。”
    “我们的手艺,是给死人一个体面,给活人一个交代。”
    “但绝不能因为活人的执念、贪念、或者别的什么念头,就去动不该动的东西,去碰不该碰的界限。”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20日12:07:15
    第 82 章
    “晓慧这孩子……五年前,她刚出师不久,接手了一具活儿。”
    杜七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痛的叙述感。
    “是个小姑娘,十七八岁,出车祸,人……碎得不成样子。”
    “家属哭得死去活来,特别是那孩子的妈,跪在晓慧面前,磕头,说女儿走得太突然,一句话都没留下,她死不瞑目。”
    “她求晓慧,说不要多,就想让女儿……再说一句话,哪怕一句,让她知道女儿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杜七姑顿了顿,烟袋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晓慧心软了。”
    “她也觉得那孩子可怜,那母亲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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