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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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宣纸叠好,收进藤箱。走到井边,蹲下身,手指拂过井沿的青石板。
    石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
    不是刻上去的,像是水汽凝结成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湿润的光。
    字迹很娟秀,是女人的笔迹,写着:
    多谢。井底还有三个,比我更苦。救救她们。
    云岁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在字迹上轻轻一抹。
    水汽消散,字迹不见了,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片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她站起身,看向何大友。
    “你妻子的事,了了。”
    何大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跪在地上,朝着井口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秀梅……秀梅……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一年多来所有的恐惧、自责、愧疚全都哭出来。
    云岁寒没有安慰他。
    她推着月瑶的矮凳,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偏西,夜色最浓的时候快过去了。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蟹壳青的颜色,但离天亮还早。
    井底还有三个。
    比她更苦。
    救救她们。
    云岁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凌晨冰冷的空气。
    肺里像是塞满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额头的汗已经冷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耗费了太多心神。
    开观阴眼,裁往生纸,以血为引,以魂为凭……
    每一件都耗神耗力。
    更何况她今天不该动用这些,但何大友电话里的哭声太凄厉,她不能不来。
    而且……
    她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盖着绒布的月瑶。
    矮凳上,月瑶静静地坐着,宣纸糊成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晃动的光影下,仿佛加深了一点点。
    云岁寒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想伸手,去碰碰那张脸,去确认那点加深的笑意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指尖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能碰。
    现在还不能。
    月瑶的魂太弱,经不起任何惊扰。
    她用了十二年,才将这点残魂温养成现在这样,能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条件下,给出一点点微弱的回应。不能冒险,不能心急。
    再等等。
    等她把槐花巷这口井的事彻底了结,等她把那三个“更苦”的魂也送走,等她的状态恢复一些……
    再去碰她。
    云岁寒收回手,转身,推着矮凳走向门口。
    “云老板!”
    何大友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上来。
    “我……我以后该怎么办?这井……这院子……”
    “井封了吧。”
    云岁寒头也没回。
    “用水泥彻底封死,上面铺一层朱砂,再压一块泰山石敢当。这院子……能卖就卖,不能卖就空着,别住人。”
    “好,好……我听您的……”
    何大友忙不迭地点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双手递过来。
    “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云岁寒看了一眼那个红包,厚度不薄,应该是何大友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了。
    她没接。
    “留着给你妻子做场法事,请和尚道士念几卷经,超度超度。钱花在她身上,比给我有用。”
    说完,她推着矮凳出了门。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院子里何大友压抑的哭声,和那口深不见底的、藏着太多秘密的废井。
    巷子里很静。
    凌晨三点,正是夜色最沉、人睡得最死的时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猫的叫声,凄厉,短促,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云岁寒推着矮凳,走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
    脚步声很轻,矮凳的滚轮碾过石板,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晃晃悠悠,像个没有根的鬼魂。
    她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胸口闷得厉害,像压着一块石头,呼吸一次比一次艰难。
    眼前阵阵发黑,视线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闪烁的光点,像是缺氧的前兆。
    得休息一下。
    她靠在一户人家的门廊柱子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浸透了里衣,黏在皮肤上,风一吹,冷得刺骨。
    手指紧紧抓着矮凳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能倒在这里。
    不能把月瑶一个人丢在街上。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巷子好像突然变长了,长得没有尽头。两侧的门窗黑洞洞的,像无数只没有眼睛的眼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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