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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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里的鸟已经很吵了,闻桥只短暂闭了闭眼就被那些叽叽喳喳的鸟给吵醒。
    吵醒之后,大概是麻药退了,他开始察觉到了疼痛。
    很疼,很疼,很疼的疼痛。
    这一种疼痛从他的皮肤开始渗透进入他的大脑,最后经由血液,流向他的心脏。
    闻桥疼得蜷缩着身体,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昏黄的日光射入他狭小的单身宿舍,渐进日落时分,连屋外的鸟都安静了下来。
    很快天就黑了,小区的路灯又还没亮。
    闻桥掀开被子,睁开潮润的眼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世界。
    ——那个用石头偷袭闻桥的男人在第二天就被找到了。
    派出所民警联系闻桥说对方愿意赔偿他的医药费。
    闻桥追问:“还有误工费呢?”
    民警笑了一下,他讲:“那辛苦你来一趟,我们当面说吧。”
    闻桥于是又请了半天假,去到了派出所和人掰扯赔偿的事情。
    那个男人当然不好打交道,但闻桥告诉他,他全家死绝了,只剩下他烂命一条,你要是不给钱,你就试试。
    三十分钟后,对方赔了钱。
    闻桥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把头发染回黑色好像是个错误。
    ——当个小黄毛没准也挺好的。
    拿到赔偿金的第二天,闻桥去上了班。
    那天店里太忙,闻桥吃饭到一半又被喊出去帮忙,他的手机被他顺手丢在盒饭旁,忘记揣回兜里。
    等忙完回来吃冷透的盒饭时,闻桥才看到程嘉明打过来的两个电话。
    一通是三十分钟前的,还有一通是十几分钟前的。
    闻桥盯着那两通电话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闻桥总是不能太专心干活。
    他总是疑心自己的口袋在震动。
    可是等他真的伸手摸了摸口袋,那里又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周之后,闻桥回医院拆线。
    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他还记得闻桥,就跟他讲:“给你配点祛疤凝胶,平时多涂涂。放心吧帅哥,不会留疤的。”
    闻桥说:“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又看了准备起身的闻桥一眼,口罩上的眼睛弯了弯,他说:“你哥挺关心你的。”
    闻桥愣了一下:“我哥?”
    医生说:“是啊,后来又特意过来仔仔细细问了一圈——他说他是你哥,不是么?”
    闻桥没有过哥。
    但他大概知道这“哥”是谁了。
    闻桥站起身,对医生说:“不是。”
    程嘉明才不是他哥。
    他又不是变态,他目垂他哥。
    额头上的伤口长势良好,闻桥毕竟年轻,皮肉上面的伤口恢复起来十分迅速,到了四月下旬,伤口变成了一道不明显的红痕。
    闻桥自己照镜子查看时觉得挺明显的,但是发廊里其他的同事都说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了。
    闻桥将信将疑。
    老金拍着闻桥的肩膀安慰他:“四月就要过去了,放心吧衰仔,五月会有好运的。”
    ——四月快要过去了,但毕竟还没真的过去。
    所以闻桥继续走着衰运。
    四月的倒数第二天,闻桥难得下了个早班。
    六点,天还亮,闻桥抄了小路绕过老巷子,去后面的水果店买了两个打半折的苹果,给自己补充一下维生素。
    甩着两个苹果,他慢慢吞吞走在回小区的路上,也正是在这时,他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挺陌生的一个男声。
    闻桥往后看了看。
    老巷子里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一个瘦瘦高高,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
    不认识。闻桥好奇问他:“是你叫我吗?”
    年轻男人走近闻桥,他讲:“你是闻桥。”
    闻桥说对,我是闻桥。
    那个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闻桥,说:“就是你扌高了我老婆——”
    ……?
    闻桥瞪大眼睛,他讲:“——等等兄弟,你是不是误——”
    年轻男人提起拳头,根本就没有给闻桥说话的机会,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道,一把揍到闻桥脸上。
    “我老婆姓陈!记起来了吗!!”
    闻桥扑到地上,手上提着的两只苹果咕噜噜地沿着长了青苔的小路滚到远处。
    闻桥的耳朵里响过一阵尖锐的嗡声,他晃了一下头,舌尖抵了抵腥甜的侧脸,等到尖锐的嗡声消散,闻桥扭头,盯向那个浑身发抖、看上去快要气死了的年轻小白脸。
    “……你老婆?”
    手掌被粗粝的地面磨破了皮,闻桥撑着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掸了掸外套,说,真有意思。
    七点钟的时候。
    闻桥被一个眼熟的民警带进了派出所。
    那个民警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闻桥对吧?”
    闻桥说:“不好意思徐警官,给你添麻烦了。”
    徐警官讲:“这次不是见义勇为了?”
    闻桥讲:“不是,单纯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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