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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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桃初笑了笑:“敬文查出甚么,东防那些人,在耕地里种的何物?”
    北防东边适合耕种,地理位置上成为东防,意为北防东域。
    王怀川小心道:“是目宿。”她比出两根手指:“零零散散,起码种有两千余亩。”
    季桃初暗暗吃惊。
    目宿耐干旱,耐盐碱,适应力极强,原只种植在皇家苑囿,供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食用。
    天狩五载,因三北军马改良,季后批允三北官家军马场种植目宿草,作为优等马草供战马食用。
    目宿草非是私人能耕种,况乎如此大面积。
    “这些耕地,全在东防镇守太监阎培手里?”季桃初思量片刻,问。
    王怀川摇摇食指:“大部分在东防镇守府里,一个名叫屠圭的小内监名下。”
    “这屠圭,是阎培的十三义子之一。”
    王怀川吃口包子蘸醋,发现这醋是香的,还是咬了咬后槽牙。
    “寿州那边几个军镇的人,称阎培的十三义子作‘十三太保’,据说那些人好事不做,坏事干尽。照敬文的意思,阎培和他的十三义子,同当地大部分驻军关系匪浅,阎培他们侵吞耕地,私种目宿,杨严齐作为北防总兵,会毫不知情?”
    知道却不加以阻止,背后是何原因?或者说,是有何难言之隐?
    杨严齐行北防总兵之职,却无总兵之名衔,朝廷提防边塞势力失控,设巡抚监察北防总兵,又恐巡抚与总兵暗中勾结,再设镇守太监监察巡抚。
    武将受监于文臣,文臣受监于内官。
    武将起势乃靠军权,文臣在朝有党派集团支撑,内官唯一的倚靠,是给予他权力和荣禄的人。
    季桃初蹙眉,再次感觉有些棘手。
    内官的靠山,是代天子掌宝玺治天下的皇后,是她的亲姑母,季婴。
    游法圆寺只是个幌子,如今看来,还是个被杨严齐看穿的破幌子——那没被射死的信鸽就是证明。
    这个杨严齐,究竟想干甚么?
    法圆寺乃七字九会的庞大建筑群,今日酬神佛,三连的戏台前围满看客,台上各自演唱着因果报应、恩怨得偿的本子。
    念唱作打,好生热闹。
    季桃初站在远处听了片刻,转身走进那条人迹罕至的琉璃瓦长廊。
    穿过大而阔的大雄宝殿,再往后去,是通往后法圆寺的路。
    路面宽阔平整,两侧植被尽为冰雪覆盖。
    行走其中,天地一色纯净,如花飞雪落满头,好似过了那道三善三恶轮回门,此生便从青丝到白首。
    行过长道,一座单檐歇山顶的薄伽教藏殿,拙朴气阔地出现在视线中。
    往来香客主拜前法圆寺大雄宝殿的五方佛,后法圆寺里,用来藏经的薄伽教藏殿可谓门可罗雀。
    站在台阶下隐约望见殿中佛影,季桃初鬼使神差迈上台阶,迈进及膝高的门槛。
    入目是三尊造型古朴的佛像,季桃初不认识人家,只觉佛像身上积灰甚厚,挂在佛前的对对幡幢,瞧着倒是新的。
    最左边的大佛前,有位身着布衣,头发灰白,但颌净无须的老汉,正伏在蒲团上祈祷。
    最右边,那尊手托金钵的大佛前,也跪着个人在虔诚参拜。
    季桃初险些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
    ——那是杨严齐。
    杨严齐?
    殿宇更深处,一名正在给彩塑擦灰的老和尚,察觉有人进来,远远向这边行了个合十礼,季桃初习惯性点头,算作回应。
    老和尚似乎略感意外,多看了季桃初一眼,后者察觉杨严齐和布衣老汉之间气氛不对劲,故而没有停留,离开往后去了。
    等再遇杨严齐,是在水月观音窟的壁画前。
    向指路和尚问路时,那和尚说窟里寒,叫季桃初在浅处看看便罢。
    此刻站在壁画下仰首观看,只见观音垂眸,慈悲众生,壁画流畅的线条和艳丽的色彩,深深震撼到人灵魂上。
    见杨严齐过来,季桃初好奇问:“你信这个?”
    杨严齐抬眼看壁画,空荡的壁画窟回荡起她低缓艰涩的声音:“没办法,这里的人信。”
    比如,那喜穿布衣的北防镇守大太监。
    季桃初笑笑,笑意未达眼底:“你信甚么?”
    杨严齐同样笑笑,笑意却与季桃初不同:“殿堂楼宇,精美若此,岂能付诸战火。”
    “此窟北边,有片残垣断壁,”季桃初过来时,在指路和尚介绍下,特意过去看了看,“废墟前的石刻上,写着‘水月观音殿旧址’,是战火所致?”
    杨严齐:“是督建此寺者,亲手所毁。”
    季桃初饶有趣味:“镇国长公主亲手烧掉由她督造的殿宇,呦,有故事呢。”
    杨严齐克制地轻压嘴角。
    前元政权割据北方,后期权臣迭起,朝堂混乱,通善三年,年仅十六的悯节帝元巩合暴毙身亡。
    权臣朱氏拥节悯帝堂弟,安定王元邛为新帝,奉父旨监国的长公主元屹合,扣下国玺,拒认元邛称帝。
    朱氏兵困镇国长公主府。
    数月之后,远离元政权都城奉鹿的金城,传出一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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