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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妍,妈妈在这里。”
小女孩立刻转过头,脸上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像只快乐的雏鸟般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扑进一个穿着米色长款羽绒服张开双臂的年轻女人怀里。
“妈妈!”
那个女人弯腰紧紧抱住女儿,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宝贝,今天路上有点堵车,等急了吧?”
“没有啦!我跟一个姐姐说话呢!”叫妍妍的小女孩回过头,朝我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那个女人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了过来,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湿透,手臂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呆呆站在雪地里的年轻女人,手里还捏着她女儿给的糖。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怜悯或是警惕,她很快对我礼貌而疏离地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收回目光牵起女儿的手,柔声说:“我们快回家吧,爸爸在家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好耶!”
被妈妈牵着走出几步的小女孩突然回过头,扬起天真无邪的小脸,清脆地问我:“姐姐,我的妈妈来接我啦,你的妈妈什么时候接你回家?外面好冷的。”
我的妈妈,什么时候接我回家?
我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映着雪光的眼睛,看着她被妈妈紧紧牵着的小手,看着她身后那个温暖安全,与我无关的世界。
我动了动冻得僵硬的嘴唇,“她……很快就来了。”
小女孩得到了回答,满足地笑了笑,朝我挥挥手,跟着妈妈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雪花更大更密了,无声地覆盖着整个世界,也覆盖着我。
我慢慢蹲下来,蜷缩在墙角,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这一次,连眼泪都冻住了,只有无边无际的冷,从四面八方涌来,渗透进骨头缝里。
她不会再来了。
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我才僵硬地拖着身体站起来,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向前走。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行人越来越少,车辆呼啸着驶过溅起冰冷的泥点,我庆幸,没有人留意我。
不知走了多久,当我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横跨在漆黑地面上的废弃大桥前。
桥身锈迹斑斑,栏杆残缺,桥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没有车辙,也没有脚印,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寒风从桥洞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我一步一步走到桥中央,停下来,双手扶住冰冷又布满铁锈的栏杆。
桥下,布满尖锐的碎石,清澈极浅的小河水在风雪中无声地流淌,雪花落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回家吧。
我哪里还有家?
我闭上眼睛,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像冰冷的耳光。
扶着栏杆的手指,缓缓松开。
“啪——”
像烂泥摔在地上的声音。
雪落得更大了,密集的雪片织成一张白布,桥下的她微微笑着,笑容定格在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解脱的平静。
鲜血从她身下汩汩涌出,在雪地上迅速蔓延,浸染,红得刺目。
雪,又无声地落下,一片一片,温柔而残酷地覆盖在那片猩红之上,试图掩盖这触目惊心的痕迹,一层,又一层。
直到纷飞的大雪彻底掩埋了她,掩埋了所有的痛苦、挣扎和不堪的过往,桥洞下,只剩下一个不起眼的人形雪堆,安静地躺在那里与这荒芜的天地融为一体。
她就在这座荒无人烟的桥洞长眠。
寒风依旧在呼啸,卷着雪沫穿过桥洞,发出空洞的呜咽,为她奏响安魂曲。
也许,等到来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河水上涨,漫过这片河滩时,她就不会再冷了。
雪,下着。
要洗净人间所有的污秽与悲伤。
叁天后,大雪停了,阳光初放,陈言的尸体被找到了。
一位佝偻的老人在桥洞下拾荒时,发现了那个被融雪和淤泥半掩着的单薄身影。
她的遗物少得可怜,手心紧紧攥着一张色彩鲜艳的糖纸,身上湿透的口袋里装着四张皱巴巴卷了毛边的一块钱纸币,被水黏在一起,像她短暂人生里最后,也是最卑微的全部财富。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只言片语。
如同她来到这世间,挣扎二十余载,最终离去时,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没留下。
陈言的尸体在停尸房放置了一个星期。
无人认领,如同她生前大多数时候一样,沉默地存在于世界的边缘。
直到一周后,一个穿着素色大衣,气质温柔的女人匆匆赶来。
她看起来叁十岁左右,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哀戚,她办理手续时没有过多言语,直到在看到陈言遗容的瞬间,肩膀克制不住地抖着,随即用力抿紧了唇,将所有的哽咽都压了回去。
工作人员将那些寥寥的遗物交给她,破旧单薄的衣衫,以及一个透明的小袋子。
女人接过袋子,眼底翻涌着剧烈的痛楚,最终化为一片深沉无力的哀伤。
宋穆青亲自为她的妹妹换上了一套干净柔软的白色衣服,泪终于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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