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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疗后的苏醒像一场漫长的泅渡,我躺在病床上,意识如潮水般时涨时落。
    护士来换药时,塑料托盘与金属器械碰撞,很轻,却刺得太阳穴生疼。
    “请问今天…几号了?”我扯动嘴角,却只感到干裂的唇上渗出腥甜。
    她报出一个日期,在空气中滞留了一会,才缓慢地沉进我混沌的脑海里。
    护士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时,我望着那扇缓缓阖上的门,眼皮越来越重,黑暗再次漫上来。
    最近,我总在昏沉的间隙里感觉到一种存在,意识浮浮沉沉间,病床右侧会传来细微的凹陷感,仿佛有人正坐在那里。
    或许是太久没有没见天光,出现了幻觉。
    头又开始疼了,那种疼痛很特别,像刀刮过脑髓,止痛药吃多了也会产生幻觉,所以医生很少给我。
    窗外在下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我闭上眼,听见轮椅碾过走廊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疼痛像潮水般日夜侵蚀,将那些曾经灼烧着我的野心与仇恨,一点一点冲刷成苍白。
    我时常在梦中回到过去,可梦也总是停在最痛的时刻。连梦境都在提醒我,我永远都是那个躲在黑暗里发抖的孩子。
    现在,我好像连恨都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有人说这是好现象。他们说人在将死之际,总会放下很多东西。
    可这个认知却让我陷入更深的恐惧,如果连恨意都消退了,那还剩下什么能证明我活过?
    算了。头太疼了,不想了。
    夜深了。
    我在混沌的睡梦中浮沉。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漫过来,很多人在跑,鞋底急促地碾过地面。
    服用完药物的缘故,我的意识模糊而沉重,每一次试图抬起眼皮,都是与整个世界的重力对抗。
    视野中只剩下朦胧的光影,那些黑色的身影在我床边晃动,如同水下的倒影。
    药物的迷雾渐渐散去,耳边灌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我艰难地睁开眼,透过半阖的眼睑看到地面在缓缓下沉。
    医院的建筑越来越小,警报声响彻夜空,地面上,几队人影重迭又分开。
    有人的手臂正紧紧环抱着我,我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胸膛的震动,泪水落在我脸颊上,温热得几乎灼人。
    “别哭,余幼清。”
    余幼清怔愣住了,连哽咽都停了。
    我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一定微微睁大,被泪水浸湿的睫毛轻颤着吧。
    她现在大概在想,我连头都没回,怎么可能认出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剧痛袭来,我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可我还是硬扯出笑,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安抚着她的颤抖。
    “今天是我生日,给我唱个摇篮曲吧,幼清。”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哽咽了好几声,才扯出两个破碎的音“学姐……”
    我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指尖,恳求道,“求你了。”
    余幼清终于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音符从她唇间溢出时,嗓音还是和之前一样动听,只是这次多了哽咽的颤音。
    我勉强睁开眼,看见她垂下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却轻轻吐出那些我听不懂的日语音节。
    在月光摇曳中遗忘一切吧,在到达星辰之际,将归返回孩童时期。
    被包围着,被包裹着,似被幸福环绕长大一般。
    静谧的安眠,可爱的孩子,在你安眠之时,请聆听皓月星辰之语守护着你。
    ……
    她唱的是一支陌生的日语歌谣,旋律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躺在沙滩上,被银色的柔和的月光覆盖着,抬头就是数不清的星星,银河流转。
    她的泪水落在我唇上,混着歌声的余韵,那些柔软的词汇拂过我的耳畔,难得的平和。
    “谢谢,真好听。”
    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梦中不会有可怕的了。
    等我再度感知到刺鼻的消毒水味时,监护仪的“滴滴”声将我拽回人间。
    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旧金山标志性的金门大桥,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各种仪器管线和化学泵缠绕在我身上。旁边有个女生趴在床边安静地睡着了。
    金色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温柔,她眼下的乌青很严重,像是挂着两颗青梅。
    我动了动手指,她立刻惊醒。
    “啊。”
    她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大脑还处于宕机中。
    窗外,一只海鸥掠过天际,鸣叫声混着远处海浪的声响飘进来。
    四目相对,我看见她眼里闪过无数情绪,那里翻涌着太多来不及藏好的情绪惊恐、庆幸、后怕,最后定格成一个疲惫至极的微笑。
    “要喝点水吗?”
    我蹙眉,头还有些痛,“请问…你是谁?”
    女生起身的动作一顿,房间里瞬间静得可怕。
    窗外,海鸥的鸣叫和海浪声突然变得很远很远。
    她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我是...”她的声音喉间滚动了一下,然后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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