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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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乘着有百年历史的太平山缆车缓缓爬升。
    顾栖悦靠在窗边,看着逐渐下沉的城市天际线,轻声说:“其实我之前来香港参加过几次活动,但行程总是很匆忙,像被抽打的陀螺,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好好看过它。”
    “你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好好感受~”宁辞捏了捏口袋里的手。
    香港在她们脚下缓缓铺展,摩天楼宇与斑驳唐楼交错,既现代得锋芒毕露,又守旧得温情脉脉,像极了她们之间。
    欲言又止的当下重逢,回不去却烙印在骨血里的过去。
    在麦理浩径徒步时,宁辞有意无意落在后面,顾栖悦回头,看见她站在一棵开得如火如荼的凤凰木下,挺拔的身影被低斜的夕阳拉长,竟与记忆中,那棵落满金黄扇叶的银杏树下的影子,缓缓重叠。
    她们路过香烟缭绕的文武庙,看到墙上“破地狱”仪式的照片,身着八卦道袍的法师神情肃穆,脚踏七星步,为迷失的亡魂开辟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顾栖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得知宁辞彻底离开津县音讯全无的那天,她像丢了魂一样漫无目的地奔跑在街上,脚下踩过干枯落叶发出的碎裂声响。
    噼里啪啦。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崩塌、瓦砾横飞,何尝不是属于她少女时代无声的“破地狱”呢?
    如同这座城市本身,它紧跟着中环永不间断的金融脉搏,也守护着深水埗老师傅手写招牌的笔触。既容得下全球最快的生活节奏,也固执地保留着1904年就开始穿行街巷的悠缓声响。
    传统和现代,沧桑与繁荣,市井共优雅。
    晚餐在一家烟火气十足的旧式茶餐厅。
    宁辞熟练地在点单纸上写下“走甜”、“飞边”,顾栖悦托着腮,看着那些对她而言如同密码般的词汇,感觉新奇又有些怅惘,这些是宁辞在她缺席的那些年里,她不知道的轨迹。
    顾栖悦买了个刚出炉的菠萝包,金黄的酥皮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她下意识将一半掰开递到宁辞面前。
    这个动作过于熟稔,让两人动作都停了。
    她们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分一个肉包子的少女了。
    宁辞看着她微怔的表情,眼里漾开浅浅笑意,伸手接过那半块酥皮,放进嘴里,轻声说:“好吃,很甜。”
    顾栖悦脸颊被晚霞染过,低下头,用吸管搅动着杯里的冻柠茶,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想起刚才看到餐牌,这里的冻饮要比热饮贵上两元。
    就像天真,总要比成长更昂贵。
    此刻,行走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顾栖悦渐渐觉得,这种无处不在的割裂感,并非痛苦的分裂,而是一种强大的、近乎慈悲的包容。
    “这就是张爱玲听了,才能睡得着觉的电车声啊。”顾栖悦站在叮叮车二层的车窗边,指尖划过车窗,迎着维港吹来的晚风轻声感叹。
    铁轨与车轮摩擦发出的规律声响,穿透了百年时光,莫名地和记忆里,津县老宅雨后天井中,雨水顺着黑瓦滴落在青石板上那嘀嗒的频率,隐隐相合。
    她忍不住微微探出窗外,贪婪地感受这份自由,港风将她栗色长发吹得飞扬起来,如流动的瀑布。
    宁辞就坐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时光倒流,回到多年前,挤在破旧大巴车里,颠簸着去往小卢村的那天。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风吹动,又一次轻柔缱绻地撩过宁辞的脸颊,带着熟悉清甜的香气,像夏日清晨被风吹散的清新水珠。
    这次,宁辞还是没有避开,微微偏头,垂下眼睫,让自己离那片瀑布更近了些。
    她们最终登上了夜游维港的渡轮,船身推开墨色海水,两岸摩天大楼打翻了宝石匣,霓虹灯将整个海湾渲染得璀璨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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