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其①:斋戒(2/3)
整个视野已被磷火吞没,色彩退散,只剩下那如地狱业火般的幽蓝。时间与空间皆被焚化成虚无,只有那裂至耳根的「笑容」、那浑浊流动的红黑「血液」,与那膨胀至极致的莲灯鬼火,构成一幅无法闭眼的图景,要将他的意志强行钉死在异端真理之上。
他的意识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斋戒室的木门,在这绝境时刻,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猛地踹开!
门板发出凄厉的哀鸣,銹蚀门閂应声折断,木屑飞散,一道明亮的光线从外汹涌而入,将这密闭幽冥的空间彻底撕开!
门口,一道明黄色身影站立。
他额前那条白色布带歪斜松垮,绣着烫金符纹的布角随风飘动,显露出额心那一道细细的缝隙,若隐若现。
他一步踏入斋戒室,没有片刻犹豫。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化的金针,瞬间钉在墙根蜷缩着、浑身颤抖的方回身上。
他几步衝到方回面前,那隻骨节分明的手掌骤然伸出,直直按住方回冰冷湿滑的肩膀!
一乐的声音带着怒气与急迫,金瞳如炬,几乎贴近方回的脸,呼吸交缠间透出浓重的人间气息,与那磷火形成鲜明对比!
「你脑子还没完全坏掉!听清楚——」
「记住你刚才看见的『光』!看清楚!那『光』是什么顏色!」
他额心那道细缝陡然绽开,一道纯粹无垢、炽烈至极的金色光芒,自中爆发!
如液态的太阳,如怒火的熔岩,如神明睁眼瞬间扫过尘世的审视!暴烈!刺目!
方回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被抽起,又猛地被那隻掌心死死压制在地!
一股剧痛自颅骨炸裂而起,如凿入神经的雷电,将他脑中残存的幽蓝鬼火摧毁殆尽!
所有色彩、所有形体、所有现实,全都在那一瞬间化为虚无!
只剩下那一道烙进灵魂深处的、非人世界的景象!
他「看见」的,已不再是这斋戒室——
他「浮」于祖堂之上,高高在上,如灵魂脱壳!
下方,是密密麻麻匍匐在地的族人!统一的祭服、紧贴地砖的额头、微微颤抖的肢体。
祭坛上,香火繚绕,烟雾飘浮,三牲五果陈列如山,那尊白玉神像,端坐莲台,目光低垂,慈悲而不动。
而族老站立其前,枯手高举那卷发黄的古书,口中念念有词,声如泣血,脸上的表情混合着虔诚与贪婪。
然而,方回「看」到的,并非这表面的肃穆与虔诚。
他的意识漂浮在祖堂那座绘满古老藻井的屋顶下方,俯视着整个空间。
在那些渗着青灰与岁月痕跡的横梁上方,在那一缕缕升腾的、黏稠如旧疮脓液般的香烟之上,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漩涡,悄然转动。
那不是烟雾,也不是水气。
那是一张张脸——无数张!
无数痛苦、扭曲、半透明的脸孔,被投入巨型磨盘中反覆碾压、揉碎、拉扯。它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祖堂的梁顶直到天花板与藻井的边缘,填满了整个穹顶。每一张面孔都在张口,张到极致,嘴角裂至耳根,眼窝深陷,五官如融化般糊作一团。但它们没有声音。没有一丝哀鸣传出,只有那种指甲在刮擦陶缸内壁的尖锐低鸣,透过空气、穿越血肉,直接作用于方回的意识深处!
他看到,那些面孔中,有的穿着几十年前的粗布衣裳,灰白、破损,宛如镇中老人掛在墙头的旧照;有的模糊得近乎融化,却带着他童年记忆里某个远房族叔的模糊轮廓;更有一张惊惧、年轻、尚带着皮肉温度的脸,他曾在方有田失踪前见过。
他们无一倖免,被抽离的灵魂、被拉断的意识、被强行融入那庞大漩涡的根基,成为这个「磨盘」的转轴与餵料。撕裂与融合同步进行,每一刻,每一秒,都有新的面孔被挤进来,被碾压、被吸纳、被同化。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漩涡的核心,那无形而贪婪的引力源,正是祭坛之上,眾人顶礼膜拜、日日香火不断的——静和娘娘白玉神像。
神像端坐莲台,双目低垂,嘴角勾着那不变的慈悲弧度。只是此刻,在方回被拔离常态的「视野」中,那眼瞳表面不再浑浊无神,而是如镜面般清晰地倒映着整个灵魂漩涡的旋转——每一张脸,每一缕烟,每一道撕裂与融合的弧光,全都映在那看似悲悯的瞳仁中,仿佛她正「欣赏」着。
不再是慈爱的悲悯,而是沉浸于猎物血腥与吞噬饱足之后的、冷酷而满足的狞笑。
方回的意识在这凝视中剧烈颤抖,几近破碎。
他看到,那白玉神像表面——本应光滑无瑕的玉质肌理——此刻却遍佈着细小的裂纹,裂罅中,正有一缕缕暗红色的血丝在扭动、搏动!
它们如活蛭般匍匐在玉石肌肤间,沿着裂缝蠕动,浑身微微颤抖,像在吸食、在蠕行、在欢愉。每一次搏动,便会猛地一震,如洪水决堤,向下抽吸出大片半透明的灵魂浆液!
那浆液黏稠、发白,沿着那神像表面错综血丝流转,沿手臂、肩胛、胸膛、指节,最终一股脑地灌入那盏莲灯。
那盏方回先前在斋戒室黑暗中曾见过的,燃着幽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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