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夏天的气味、牵手的方法、还有一句说不出口的「别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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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气,接着第二步就稳了许多。
    「有一件事……」她盯着水面,声音小得像在对河里的鱼说,「我以前也排挤过别人。」
    我没有收回手。「我也做过用力过头、很糟的事。」
    「你看起来不像会那样。」
    「因为我在学。」我看她,「学着在喜欢谁之前,先把自己的手洗乾净。」
    她慢慢点头。水经过脚背时,像把一句话洗净,剩下可以拿在光底下看的部分。
    孩子们吵着要玩更刺激的。有人提议在上游堆石头、引水改道;有人想比赛谁可以把水花打得最高。叶山在那头笑着统筹,声音永远刚刚好,像播报天气。
    我们这头,安静一点。不急,慢慢来。
    八幡过来,把一条小小的防滑绳递给我:「给你。」
    「绑在石头和腰之间,踩水时比较稳。」他把绳子打了一个死结,又打了一个活结,「死结在那边,活结在你这边。有事可以自己松开。」
    我歪头:「你什么时候变专业的?」
    「跟着某人回家路上经过太多五金行。」他看了我一眼,像不小心承认了什么,又很快把视线移开。
    我转身,把绳子绕到留美腰间,轻轻扣上活结。「会不会太紧?」
    「不会。」她伸手摸摸那个结,「……有点安心。」
    傍晚大家回到营地。天空被烤过,边边冒出粉红色。孩子们排队去冲脚,水滴落在水泥地上,噠噠噠像夏天的鼓点。
    我们把咖哩盛到纸碗里,一碗一碗递出去。留美也站到锅边,拿着汤杓,声音不高但清楚:「下一个。」
    她的同学们会看她一眼、再看我一眼,最后接过碗说一声谢谢——很小声,但有。
    吃到一半,忽然有人哭了。不是留美,是其中一个平常讲话最大声的小女孩。她说她的汤匙掉在地上,被人笑。
    我本能地想去安慰,但雪乃比我快一步。她没有说「没关係」,只是把自己的汤匙洗乾净、递过去,又把那孩子的汤匙拿去冲。
    我这才明白,有些安慰不要从嘴巴给,要从手上给。
    晚餐后,老师叫我们几个去确认明天的行程。叶山把白板拿出来,写上「自由活动」「分组」「安全注意」。八幡在旁边补上「请不要往水里丢奇怪的东西」。
    我看着「分组」两个字,心里咚一下。不想重演白天的事。
    「我想提一个小建议。」我举手。大家看过来时,我下意识深呼吸,像要跳水前那样。
    「明天的自由活动,能不能换一种分组方式?」我把话讲慢一点,「不是『跟谁谁谁一起』,是『我可以做什么』。比如:找路的、照相的、记录的、照顾小朋友的。大家先选一个自己擅长或想练习的,再去找互补的人。这样……被排挤的人也能先有位置。」
    我讲完,心脏在胸口跳得很大声,像一隻被抓到的狸猫。
    沉默两秒,叶山第一个点头:「我支持。」
    雪乃看我一眼,说:「我负责看守『不要耍帅的空话』。」
    八幡把白板笔往上一扔接住,嘴角很小幅度地动了一下:「我负责把太吵的人请去搬水。」
    夜里躺在宿舍的床上,天花板的风扇把空气搅成一圈圈。我把今天写进脑子里的小本本:
    【由比滨结衣的守则?夏季特别篇】
    1. 切菜时先收好指尖,被按住也不是坏事。
    2. 洋葱会让人哭,但有人陪就不那么丢脸。
    3. 蝴蝶结要打正;帮别人打正也很重要。
    4. 先把手洗乾净,再去喜欢谁。
    5. 牵绳的活结在自己这边——可退、可进。
    6. 安慰可以用手做,不一定要用嘴说。
    7. 分组先问「我能做什么」,不是「我跟谁」。
    8. 如果心很乱,就去帮忙舀咖哩。规律会让呼吸变顺。
    我翻身,盯着窗外一小片被树影切得稀碎的星光。隔壁床有人在辗转,可能是八幡,也可能是我自己。
    我把手伸到胸前,像握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轻轻拉了一下——还在。
    明天,我要站到锅边,也要站到白板旁。我要先替留美把第一块位置占好,然后让她自己说出「我能做什么」。
    如果她的声音还不够大,我就把我的那份借给她一点。
    借出去的,会回来的。像今天的风、像蝴蝶结被重新打正。像我把「对不起」吞回去、改成「一起来」。
    夏天的夜,有热度。心里也有。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笑了一下——不是为了谁,是为了自己今天做对的一两件小事。
    然后闭上眼睛,对明天说:我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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