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失眠与忧鬱(一)(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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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会怎么处理?」
    「基本上都是靠人数优势压制。」
    「所以你随时都可能处于一个比较警戒的状态内,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可以这么说,但只要有状况发生,同事们会随时互相支援,所以其实也没有那么压迫。」
    「你当法警多久了呢?」
    「那应该适应得还不错?」
    医师兀自点头,双手在键盘上不停地来回移动。
    「好,我想基本的调查暂时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可以跟我说说你最近的状况吗?从你愿意说出来的部分开始就好。」
    这一瞬间,我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此时的我竟然不晓得该怎么开口。
    从小到大,我很少向他人倾诉心事。遇到悲伤的事情,我总是选择独自承受,任时间慢慢冲淡一切。然而这一次不同,失去蛇蛇对我而言,就像心底被掏空了一个大洞,无论如何修补,都没有办法真正地復原。
    沉默片刻后,我终于开了口:「我的老婆去年怀孕,是一个男宝宝,我们两个都很开心也很期待,但是后来羊膜穿刺的检查发现染色体有些异常。」
    讲到这里,我发觉自己的声音开始颤抖着。
    「是很少见的二号染色体镶嵌型,在台湾也只有个位数的案例。我们向很多医师諮询过,因为照了好几次宝宝的高层次超音波,他的器官结构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常,所以医师们其实分为两派,一边认为宝宝有可能是正常的,另外一边则仍然觉得不乐观。」
    「我们抱着一丝希望继续怀孕,但是后续又检查出宝宝具有单亲二倍体的问题,在进一步做了基因检测后在二号染色体上发现一个突变的基因点位,医师说目前的医疗没办法确认是良性还是恶性,我们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
    讲到这里,我的喉咙像失控般,发出接近哭喊的嗓音:「决定让宝宝去当小天使。」
    此刻我终于无法忍住情绪,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医师轻声问道:「宝宝的週数是……?」
    她的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忍不住轻叹道:「真的是蛮大的週数了……」
    「我无法想像当我们在讨论要不要留下他的时候,在肚子里面的他听见爸爸妈妈不要他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我真的……很心痛,他明明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但是我们……」
    那股熟悉的刺心痛楚再次袭来,我不禁泪如雨下。
    「你因此感到罪恶感吗?」
    我毫无犹豫地点头,「毕竟是我们擅自做出决定的。」
    「对你而言,最艰难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因为有前置胎盘的问题,如果大量出血的话就必须紧急剖腹将宝宝生下来,这种情况医院就必须抢救他。」
    「当时决定要送他去当小天使后,因为还需要等需几天才能进行引產手术,为了避免他提前出生,只能在这段期间持续使用安胎药。」
    我的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意、也拒绝接受这件事,但是无论再怎么逃避,仍然无法否认发生过这件事。
    我再次溃不成声:「安胎药物明明应该是用来拯救胎儿的,然而我们却用来将他强留在子宫内……他真的很努力,可是最终却因为我们的自私,被剥夺了活下去的可能。」
    我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嚎啕大哭,但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我哽咽得无法继续说话,过了片刻后才稍微平息情绪。
    医师好心地递过几张卫生纸后接着说:「你现在愿意正视自己的心情来到这边已经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我认为这件事情不是你跟太太,或着任何一个人的错,你们不需要将一切都揽在身上,好吗?」
    儘管我表面上点了点头,但是内心却依然将整件事情归咎于自己。
    「这段怀孕的过程,你们经歷了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这个过程肯定很难受。这段期间你和太太所感受到的每一种情绪都有它出现的理由,无论是混乱、痛苦、无助或着是难过、愤怒甚至是罪恶感,其实这些都是悲伤的其中一种面貌,都是你们对宝宝爱的延续,所以不用刻意地去否定。」
    医师稍微往前倾身,语气依旧温柔。
    「我听得出来,你真的很爱你的孩子。想念他,是因为他在你心里佔了重要的位置。而失去孩子的痛苦,没有谁能真正地习惯。虽然这样的情绪起伏可能会持续几个月、数年,甚至是此生,但是悲伤与生活是可以同时存在的,或着应该说是无法被分离的。」
    医师停顿片刻,给我一个可以喘息的时间。
    「你可能偶尔会想起离世的宝宝而感到悲伤,但是随着时间久了,悲痛的程度以及频率都会降低,所以你们不需要马上催促自己振作起来、好起来,反而可以慢慢地去学习如何和这份痛共存。」
    「共存?」我感到有些疑惑,与这样的伤痛要如何共存?
    「没错,悲伤并不需要立刻解决,而是需要耐心陪伴的漫长过程,依照自己的速度逐步地去调适,直到伤口不再被反覆拉扯。」
    「你不必感到压力,其实悲伤也是怀念的一种形式。」医师接着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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