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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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高山,远望之下,只得见身下千里沃土,天与地在视线的尽头似乎变成了统一的颜色。
    亓官征望着北方,看着远处的天空,忽而有些想家了。
    幽州的气候总是比中原要冷得多,就算在四月,有些地方的冰也融化不了。
    在他小时候,大兄偶尔出征回来,总是会带着他们去骑马,猎一猎刚刚出来觅食的兔子和鹿。
    幽州的寒风吹得人脸颊发僵,呛得人喉咙生疼。
    人骑在马上,耳朵也被冻得厉害,弓弦硬邦邦的能把人的手磨出血,胯下的马匹有时候还不听话,得让人用力去拉马缰……
    但那时候大家都很开心。
    大兄总是仗着年纪最大,凝聚了虎符还身体最壮,总去挑战最大最凶猛的野兽,不允许他们插手。
    那时候还没被亓官征塞孝经的几个兄长自然不服气,便带着亓官征走出大兄圈定的猎区,要去寻其他猎物。
    结果他们遇到一只刚刚从冬眠中醒来的熊。
    亓官征记得,那熊真的很大,立起来时比他和二哥加起来都高,熊掌比二哥的脑袋都大。
    它饿得发昏,眼睛都是红色的。
    当它突然从林子里出来时,其他几个没凝聚虎符的兄长们都吓傻了,呆愣愣立在原地动弹不了。
    那时候亓官征才多大,八岁还是九岁?
    亓官征记不得了。
    但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当时从尾椎一路攀升到头顶的战栗感,以及那头熊身上令人恶心又恐惧的野兽腥气。
    他当时离熊很近。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
    然而、然而……
    一支羽箭破风而来,之后就是熊尖锐的咆哮,以及男人的怒吼。
    “畜生!给老子滚——”
    等亓官征还未来得及睁眼,便被一个沾满血腥气的双臂抱在了怀里。
    在战场上冷酷无情、杀敌无数的将军,那铁一样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能生撕猛兽、拧人脑壳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
    这个将军在后怕。
    他低声说道:“好了,阿征。别怕、别怕……”
    血腥气很重,但亓官征感到了安心。
    他忽而鼻子一酸,双手抱着大兄的脖子,嗷呜嗷呜地哭了起来。
    一向没什么耐性的大兄半蹲在地上,手掌拍着他的背,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等亓官征哭得缺氧睡着。
    亓官征回忆着往事,低低笑起来。
    年幼的他醒来后,发现几个兄长一个不少全部被暴怒的大兄揍成了半身不遂。
    据说阿母拦都拦不住,大兄把木棍子都打断了两根,最后手边实在没家伙儿了,干脆撸起袖子拎着拳头揍。
    但他那拳头可比木棍厉害多了,一拳头下去就能给人打骨折……
    阿母跟他转述说,大兄一边打还一边骂,骂这群兔崽子不省心,趁着他跟老虎单挑的功夫就偷溜了。要不是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兔崽子们一个不少全都得变成熊粪……
    亓官征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阿母在怀着他的时候,阿父就死在了胡人的手里。
    大兄告诉他,他们的父亲勇武又勤奋,对待麾下的白马骑兵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是个很好的将军。
    但天意弄人,才使得阿父没能凝聚高阶虎符,这才死在了战场上。
    阿母告诉他,大兄与阿父长得很像。但比阿父更会打架,也更会惹是生非。
    阿母……
    亓官征望着天空,想象着幽州如今的模样。
    离家多年,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乡愁的滋味。他很想念母亲和几个不知道有没有专心读孝经的兄长。
    “等大兄回幽州戍边时,我便辞了青州的差事,跟大兄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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