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木雕小马(四)(2/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青筋暴起,肌肉贲张,两条手臂都在颤抖。
    铁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忘了反应。
    “嘣”的一声巨响,铁链的环扣被他硬生生拉开!
    阙特勤扯下脖子上的铁链,扔在地上。他踉跄着站起来,随手拉过最近的一匹马,翻身而上,一夹马肚,朝南追去。
    马在草原上飞奔。
    阙特勤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马蹄扬起一路烟尘,他在烟尘里一路向南。
    不知追了多久,胯下的马忽然前蹄一软,猛地蜷膝,滚倒在地。
    阙特勤被甩出去,在地上连翻了几滚,摔得浑身是伤。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挣扎着想爬起来,腿却软得站不住。
    那匹马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再也跑不动了。
    阙特勤爬起来,手脚并用,往前跑,像一头野兽。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追不上了。
    终于,他爬上了一座山。
    山脚下,一支队伍正在浩浩荡荡地前行。送亲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在谷地里缓慢移动。
    他看见了。
    队伍最前面,那匹白色的马,马上那个红色的身影。
    是她。
    他还看得见她。
    阙特勤站在山顶,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他想跑下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
    他就那样站在山顶上,看着她。
    队伍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拐过一个山脚,被另一座山峰挡住了。
    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间。
    阙特勤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犹豫。
    他朝着那座山峰的方向,纵身一跃。
    他想跳过那道山涧,跳到对面的山上去。
    身子腾空,风声呼啸,山涧在他脚下飞速掠过。
    不够远。
    他落下去。
    滚落,翻滚,撞在石头上,再滚落。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又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成粉末。
    耳边是风声,是石头滚动的声音,是自己越来越弱的呼吸声。
    然后是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边响起流水声。
    潺潺的,轻轻的,像小时候母狼舔他时发出的声音。
    阙特勤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天很蓝,蓝得像她的裙摆。
    日光晃得他又睡了过去。
    流水声还在响。
    这是他从小有记忆以来,听到的第一种声音。
    他想起来了。
    他是一个弃婴。
    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不知道父母是谁。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在狼窝里。母狼刚生了崽子,狼窝里有四只小狼,挤在一起,毛茸茸的。他挤在里面,和它们一起吃奶,一起睡觉,一起被母狼舔干净身上的脏污。一窝狼崽,他是唯一的人。母狼没有吃他,反而把他当成自己的崽子,用自己的奶喂他,用自己的身体暖他。
    他跟着母狼长大,学着狼的样子走路、觅食、嚎叫。他不会说话,只会像狼一样呜咽。他不会思考,只懂得狼的规矩。
    他长到叁四岁时,虽然也能矫健地穿行于森林中,但武力上还是比同岁的狼差了许多。狼崽们能厮杀了,能啃咬牛羊了,他却只能抓些小兔子、小鸟来吃,有时候连这些都抓不到,饿得发晕。
    母狼却格外护着他。
    抓到了羊,母狼会分给他,让他先吃。别的狼想抢,母狼会呲着牙把它们赶走,不许它们欺负他。
    夜里冷,母狼就把他叼到自己怀里,用自己的皮毛裹着他,用舌头一下一下舔他,把他舔得暖烘烘的。
    后来母狼被猎人射杀了。
    那天他躲在灌木丛里,看着母狼倒在血泊里,看着猎人把它的皮剥下来,卷起来带走。他不敢出声,不敢动,只是浑身发抖。
    母狼死了,他就再没了家。
    那时正值冬天,又冷又饿。他在森林里游荡,终于冻晕过去。
    是摩会把他捡回来的。
    摩会?
    他好像闻到了摩会的气息……
    他慢慢睁开眼,摩会坐在他身边。
    摩会已经将他找到并带了回来。
    “她走了。”摩会说,“你追不上的。”
    他不听,爬起来要走,却跌落在塌边。
    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了。
    于是他开始绝食。
    狼是极度忠诚的动物,一夫一妻,相伴终生。
    如果失去她,他宁愿死。
    摩会看着他一天天消沉,找到他说:“你若想再见到她,就替我打下突厥。”
    他本来浑浊的双眼突然有了神。
    他转过头,看着摩会,那双眼睛又变成了狼的眼睛,赤红,凶狠,带着不顾一切的光。
    他伸出手,从旁边抓起一把刀。
    他撑着刀,踉跄着想站起来,想立刻就出征,去打突厥,去把她抢回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