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谢昭端过一旁温着的参汤,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朕说了,朕无碍,有碍的是你,你昏迷三日,太医说已经伤及肺腑,需慢慢调养。”
    谢容观顺从地张了张嘴,参汤滑入喉间,带来一丝暖意,却也牵动了伤势,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唇角溢出一点暗红。
    谢昭瞳孔微动,立刻抬手用帕子拭去,指腹擦过他冰凉的唇瓣,动作自然而流畅:“慢些,不急。”
    谢容观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忽然轻笑一声:“皇兄英明睿智,何至于掩耳盗铃?臣弟的身子自己清楚,喝再多参汤也是无用,已经不可能好起来了。”
    “最多三日,”他的语气平淡,“三日后,臣弟便请求皇兄给臣弟好好置办丧仪了。”
    谢昭低着头,搅动着碗中的参汤,银勺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朕不愿给你置办丧仪,你是大雍有功之臣,又是天潢贵胄,置办丧仪比平定骨利沙部还要费钱,朕伤心。”
    “那皇兄也可以说臣是叛党,不仅不用忍痛让户部割肉,还能收获一车臭鸡蛋。”
    谢容观语气调侃,仿佛半分不在意谢昭平静的态度,却听谢昭若有似无的叹息一声,重复道:“朕伤心”
    他说:“容观,朕伤心……”
    谢容观不由得一顿。
    方才那种刻意为之的轻松缓缓消散,他静了下来,殿外的风雪声远去,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他听到身边人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砰砰、砰砰,夹杂着浓重到不能忽视的哽塞,几乎一览无余。
    他们两个之间,向来都是他的心跳声更烈,皇兄身居高位,心跳声永远平缓无波,即便那时谢安仁逼宫,心跳也未曾剧烈一瞬。
    然而现在,他的心脏对现状早有预料,跳的平静而坦然,身边这颗心脏,却跳的仿佛根本不能接受一般可怖。
    谢容观不由得沉默半晌,只觉得心情复杂,他失神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谢昭,感受到面颊上温热的触感,忽然开口道:“皇兄。”
    他说:“臣弟从前做过的种种,都是自己选的,皇兄无需为臣弟感到愧疚,也无需自责。这些参汤对臣弟如今的身子都无用,臣弟不想喝,撤了吧。”
    谢昭搅动参汤的动作一停:“你是不愿喝参汤,还是不愿见朕?”
    谢容观语气平平:“臣弟既不愿喝参汤,也不愿见皇兄。臣弟是将死之人,很快便要魂归黄土,若是臣弟一睁眼,便在十八层地府见到皇兄,臣弟万死难辞其咎。”
    将死之人,魂归黄土,万死难辞其咎。
    死,死,死。
    谢昭望着他,心底骤然翻滚出一股剧烈的疼痛,刻意压制的情绪终于反噬过来,谢容观短短一句话,便让他疼的连碗都拿不稳。
    他无声咬紧牙关,牙齿咯吱咯吱作响,定定的盯着自己的手,一字一句道:“别再说了。”
    “容观,朕求你,”他的声音平直,一滴泪无声划过面颊,“别再说那个字了。”
    谢容观看不到,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脖颈,顿了顿,半晌却垂下眼睫:“皇兄心里清楚,南疆的蛊毒无人能治,臣弟必死无疑,臣弟说与不说都不会改变——”
    “当啷!”
    汤碗猝不及防的掉在地上,尖利的瓷片碎成一地,打断了谢容观的话。
    谢昭很快站起身,垂下被瓷片划开鲜血淋漓的手,用另一只手按住谢容观的面颊,动作坚定而轻缓,但谢容观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剧烈的发抖。
    “睡吧……”
    谢昭声音很低:“再睡一会儿吧,你需要休息,容观,你什么都不用想,朕是皇帝,金口玉言,朕一定会治好你,朕决不食言。”
    “朕叫人来收拾,你好好休息,朕去外面透透气。”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