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住灵魂的浴室(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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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尖叫,想说“妈妈,我好累,我好痛苦,我快撑不下去了”,但出口的却是:“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母亲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对了,你爸给你打的钱收到了吗?省着点花,现在汇率不好,家里也不宽裕。你爸最近单位效益差,奖金少了,你妈妈我……”
    瑶瑶闭上眼睛。钱。又是钱。凡也在算账,母亲也在算账。手术$800,药$200,伙食费超标了。汇率,奖金,不宽裕。所有的爱和关心,最后都换算成冰冷的数字,变成她肩上沉重的债务。
    “收到了,”她说,“我会省着花的。”
    “那就好。你要懂事,知道吗?爸妈供你出国不容易,你要争气。别像有些留学生,出去就学坏了,花钱大手大脚,谈恋爱不务正业。你要记住,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去享乐的。”
    “嗯。”
    “对了,你李叔叔的女儿下个月结婚,我们得随份子,又是一笔开销。你爸说……”
    母亲继续说着家长里短,说着亲戚间的比较,说着钱的压力,说着对瑶瑶未来的规划和期待。每一句都像一块砖,垒在瑶瑶心上,越垒越高,直到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活埋。
    她机械地应着:“嗯。”“知道了。”“好的。”
    目光空洞地盯着地上那片铅灰色的隔音棉碎片。那碎片蜷曲着,像一个微型的牢笼,困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凡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不耐烦,还有一种“看吧,不只是我”的微妙意味。
    是啊,不只是凡也。她整个生命都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包裹中生长。凡也的掌控与母亲的期许,如同两股不同方向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浸透她的每一寸空间。前者像突然收紧的绳索,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后者则像缓慢沉降的雾霭,每一口呼吸都渗着“为你好”的甜腥,反而让人连挣脱的念头都变得模糊不清。
    “瑶瑶?你在听吗?”母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在……在听。”
    “我刚才说,你暑假要不要回来?你爸说可以给你找个实习,积累点经验。虽然比不上国外,但……”
    “我……可能回不去。”瑶瑶说,声音很虚,“学校有暑期课程,我想修学分,早点毕业。”
    这是真话,也是借口。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同样压抑的家里,不想面对父母审视的目光,不想在亲戚的聚会上表演“优秀留学生”的角色。至少在这里,在这个千疮百孔的公寓里,在这个同样窒息但至少熟悉的关系里,她还能假装有选择,假装有一天可以离开。
    而回家,意味着连这个假装都要剥去,露出她其实无处可逃的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瑶瑶能想象母亲皱眉的样子。
    “行吧,你自己考虑清楚。”母亲的声音冷了一些,“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这句话是熟悉的结束语,意味着这次通话即将在不愉快中收场。瑶瑶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尖锐的内疚——她让母亲失望了,又一次。
    “那我挂了,你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
    “好,妈妈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了。瑶瑶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耳朵里还残留着母亲声音的余音,像某种顽固的耳鸣。她感觉身体里的力气被抽空了,双腿发软,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凡也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然后随手扔在沙发上。
    “你妈还是老样子?”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但仔细听,又好像有一点理解。
    瑶瑶点头,说不出话。
    凡也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点生硬,但已经是他在这种情境下能给出的最大安慰。“都一样。我爸妈打电话来,三句不离成绩,工作,未来。好像我们活着就是为了完成他们的KPI。”
    他用了一个商业术语,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但瑶瑶笑不出来。
    她看着凡也沾满胶水和灰尘的手,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的隔音棉碎片,看着浴室里已经开始变得昏暗的空间。这一切都很糟糕,很压抑,很不健康。
    但至少,这是她熟悉的糟糕。
    就像母亲的电话,虽然窒息,但至少是可预测的窒息。她知道母亲会说什么,知道该如何回应,知道挂断电话后那种混合着内疚、愤怒和疲惫的感觉。
    而未知的自由,未知的独立,未知的“为自己而活”,对她来说,比这种熟悉的窒息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她要完全对自己负责。意味着她要面对自己的软弱、自己的无能、自己可能失败的恐惧。意味着她要撕掉“好女儿”、“好女友”这些标签,直面那个标签下空洞的、迷茫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自我。
    她还没有准备好。
    也许永远都准备不好。
    所以,她选择留下。选择忍受凡也的控制,就像她忍受母亲的控制一样。选择在这双层夹缝里,寻找一点点可怜的喘息空间——比如照顾Lucky和公主的时刻,比如深夜在加密笔记里写下的那些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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