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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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和师娘成婚不久,俩人带着许多行李从兖州离开,在徐州要上船的时候买下了他。
    在船上,他第一次吃到了饱饭,圆胖胖的馒头,他一顿吃了六个,差点儿把自己噎死。
    师父嫌他上不得台面,师娘倒是对他好,还拿师父的旧衣给他改了件能穿的。
    师娘针线活不好,衣裳做得乱七八糟,他抱着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又哭了。
    他没积下福气。
    快下船的时候,师娘小产了。
    几个月后,他在灶下学着烧火,师娘又有孕了。
    师父第一次夸他舌头还挺灵的时候,师娘在坐小月子。
    第二年开春,他个头长了,原来的衣裳不能穿了,师娘歪在床上笑着说:“我现在没力气,去外头给你买两件现成的吧。”
    那是师娘又有孕了。
    一直到他十三岁正式拜师,师娘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婴,给他起名沈青河。
    师娘抱着孩子,手腕细细窄窄,是把人都熬干了,才熬出了一个孩子。
    他用自己攒下的工钱买了个拨浪鼓,逗他玩儿,师父进来了,他恭喜师父喜得贵子。
    师父问他:“喜什么?”
    他嘴笨,不知道怎么接话。
    师父挥挥手,让他以后少进后院儿。
    靠着师父做菜的好手艺和师娘的聪明,开在亳州的“棠溪食肆”生意很红火,师娘不会做饭,可她说的总是对的。
    味道调重点儿偏向本地人是对的,用当地盛产的药材做药膳也是对的。
    只是师父不高兴,他说他快要把维扬菜的正宗手艺都丢了,深夜里食肆打了烊,师父就在厨房里琢磨维扬菜,越做越精细,越做越贵重。
    做出一桌珍馐,师父很得意,想去大官面前献菜,被抱着孩子的师娘拦下了,问他:
    “以他们的俸禄,你这一桌菜他们一个月能吃几次?你还想天天请他们吃白食不成?得了一个虚名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师父不高兴了,半夜里跑了出去。
    孟酱缸提着灯去寻,看见师父站在一户人家门口,门打开,一个小男孩儿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女子,那个小孩儿喊师父“爹”。
    “你寻着你师父了吗?”
    他回去,师娘问他,他摇头,回去他自己住的小屋,他用被子蒙着头,给了自己十几个耳刮子。
    “孟、孟灶头?您怎么突然抽自己嘴巴子?”
    一巴掌把自己扇醒,孟酱缸背着手,在灶房里走了两圈儿,手掌在他自己的肚皮上拍了又拍。
    “偏偏这时候将旧事闹出来,盛香楼的名声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往灶房外走去。
    “爹,你干啥?”
    “我……”孟酱缸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你让开,我去前头一趟。”
    孟大铲摇头:“爹,东家说了,您把盛香楼看得比她重,她不怨您。”
    孟酱缸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孟大铲一脸憨厚,回忆东家叮嘱的话。
    “东家让您想想,盛香楼是不是比您自个儿的前程,比我和三勺的以后,比小碟的性命,都更重。”
    孟酱缸一巴掌抽在了自己儿子的脸上:
    “这是盛香楼,要不盛香楼,我能娶了你娘生了你?你能娶了媳妇?你能有一身的手艺?为人不能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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