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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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断开,罗东家一松手就弹回原状。
    先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满天下的“干丝”都是一般做法。
    这道今年刚从金陵传来的“麻油素干丝”也是一样。
    此时的罗东家和平时截然不同,没了那种温雅周到,反倒多了几分懒散,肩是松的,臂弯也透着随意,唯有手上的刀工利落规整,片下来的豆干匀称轻薄,鲁在一起切成丝的时候也是刀影不绝。
    孙管事还是第一次看罗东家亲手拿菜刀,起初只觉得稀罕。
    盛香楼的刀棚后面墙上钉了三行木架,上面插着无数把菜刀,有切菜的、有剁骨的、有切肉的、有拆鱼的,黑刀面儿白刀刃儿,刀棚的棚顶遮了晨间的天光,越发显出了这些刀的森然。
    膀大腰圆的刀上人们守着墩子切切剁剁,偶尔有碎骨肉末飞出来,都带着些许的红。
    罗东家站在最外头,用的刚水洗过的菜案,动作也比别人都轻柔些,却同其他人一般,带着些些许煞性。
    孙管事不禁退了两步,在光下站着。
    昨天大少爷挨打的时候还说罗东家掐他脖子威胁他,孙管事是不信的,今日看罗东家切菜的样子,心里竟然信了几分。
    切好的干丝在陶盆中用热水汆烫两次,再泡在凉水里去净了豆的腥气,才放入准备好的卤汁中慢煮。
    罗守娴没有选用煮肉的陈卤,只把昨天夜里卤肉的新卤汁舀了一点出来,在里面添了点盐糖姜片之类烧开,一半拿来煮干丝。
    金陵城内那道风靡全城的麻油素干丝她并未亲口尝过,有从金陵来的老饕形容是“干丝略成金黄色,薄淡卤味,佐以酱汤麻油开洋等物,鲜爽非常”。
    做法只能靠她从这些话语里猜,摸索着来。
    做禽行的自来如此,人生了脚,走天南海北,又生了嘴,记住了好吃的味道,再把它们说给不同的厨子听。
    于是一道好吃的菜就有了种子,在不同的山水风物之间,在不同的流派禽行手里,开出了不同的花。
    小火慢煮,水泡自酱红色的汤里翻滚而上,从干丝之间挤出来,咕嘟咕嘟。
    罗东家就这般看着,她没进灶房,只是在院子里泥灶上煮。
    孙管事也在一旁看着,看着千丝万缕的白,在浊色里起起伏伏。
    卤汁一点点给干丝上了色,待到成了金黄色,罗守娴就将干丝捞出,在锅里烧香过的麻油洒进去拌匀,再把之前剩下的一半卤汁里加点虾皮倒进去继续拌,直到每一根干丝都沾着油和香。
    将干丝装盘,倒上汤汁,再点缀些胡萝卜和芹菜梗切出的碎做点缀,这道菜就算成了。
    看着是简简单单一道素菜,又是薄卤又是温拌,所费周章一点不比大菜少。
    “罗东家好刀工,好手艺,这菜我只是看着,就觉得定是鲜爽非常。”
    “孙管事客气了,三勺,去玉娘子那单独包两包点心给孙管事。”
    孙管事至此心里竟也宁和了下来,如往常一般接过了点心。
    “多谢罗东家。”
    “孙管事怕是昨天忙晕了头,今日跟我遍遍地客气上了。”
    将麻油素干丝放在食盒底下,上一层摆了几碟点心,罗守娴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听闻金陵有位小娘子用布条勒自己的腰,竟伤了脏腑,勉强救回来,也元气大伤。”
    “哦,啊。”孙管事抬头看向罗东家,却见正她垂着眼睛将点心摆整齐,面上啥也没有。
    仿佛只是一句偶然的闲谈。
    “竟有这等惨事?”
    还是得让家里女眷小心些的,少用些害人东西,吃吃喝喝,百味尝遍,天赐的福气,用些自伤之法,反倒折福了。
    “是是是。”
    孙管事默了片刻,又补了句:
    “我内人也在老夫人身前伺候,这话我定叫她知道。”
    想起二姑娘竟是差点被一条主腰害死,孙管事心中也戚戚。
    这么一算,二娘昨日是从三条死路上侥幸生还啊。一条是亲娘让人勒的主腰,一条是亲兄长引到了她绣楼前面的杨家贵人,还有一条……
    为了朱家不慕富贵的清名,为了二老爷的仕途,老太爷和太夫人连大少爷都能舍了,又怎会对二姑娘手软?
    想到了不该想的,孙管事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再看一直稳稳当当把诸事缝补妥当的罗东家,竟隐约懂了她为何要跟朱家撇清。
    高门大户,处处装满了人,堂里是人,楼里是人,并里也是人,人太多了,就当不得人了。
    亲自提着食盒,将孙管事送出门,两人作别之后,罗守娴看着孙管事的背影,忽然又出声叫住了他。
    “罗东家您吩咐!”孙管事拎着食盒一溜小跑回来。
    “你们是如何处置那贼人的?”
    “贼人?”孙管事茫然了一瞬,累极了的脑子突然清明,“打!屁股打烂了,腿打断了,送去远的地方,关起来,对族里说是他酒后无德,冲撞了老太君。”
    这是唯一的畅快事了。
    “哦。”
    整理着袖子的罗东家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孙管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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