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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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鱼鳞,鲥鱼的香味儿都少了大半。”
    孟三勺在人群后抻着脑袋说:“那就把鱼鳞刮了,但是铺在肉上,蒸好了再拿下去。”
    “这倒也是个办法。”
    二灶点点头,看向孟酱缸,语气劝慰,“将蒸鱼的辅材都切得细细的,铺在鱼身上,再铺一层纱布,纱布上铺鱼鳞,鱼蒸好了,纱布和鱼鳞一道去了就是。”
    孟酱缸只摇头,闷声说:
    “没有鳞的鲥鱼,那就不成菜,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咱们盛香楼暴殄天物,到时候咱们厨子再带个嘴上去说是为了避讳?”
    罗守娴的手指在小白老的长毛上打了个卷儿,她明白孟酱缸的意思,
    有的东西一旦被人吹捧,那在旁物上被嫌弃的短处,到了它这儿也成了长处。
    鲥鱼覆鳞同蒸方能保其鲜香,肉中又藏有细刺。
    士人吃鲥鱼,便盛赞其啜鳞、挑刺之雅慢,仿佛吃它的时候那股小心翼翼都就比吃旁的鱼高贵些。
    若是做了一道没有鳞的鲥鱼,那些人就必定会问这鱼为何没有刺。
    偏偏“避讳”这事是不能当场说的。
    就是他们这些自作聪明、伤了风雅的厨子错了,还是大错特错。
    “这道鲥鱼要改,就得全改。”
    站在众人之间的年轻人端着她白色的小猫,语气沉着,暮春时节,维扬城里已然热了,只早晚还有凉意,她穿着一件细棉直身袍子,腰上扎了革带,外面则披着件氅衣。
    小白老在她掌心蹭了两下,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争论的厨子们全都不吭声了,只都看着她。
    罗守娴慢慢地说:
    “鲥鱼无鳞,是当场说不出口的避讳,那要是鲥鱼无鳞也无刺,就是咱们盛香楼别出心裁的精细手艺。”
    “无鳞也无刺?”
    罗守娴点头:“朱老大人给太夫人办宴,咱们盛香楼顾念太夫人年事已高,吃鱼吐刺不方便,就将菜改了做法——只有这样,才能全了朱老大人体面,也全了咱们盛香楼的招牌。”
    灶想了想,说:“要无鳞无刺……东家,那岂不是要把鲥鱼肉都刮下来?”
    “嗯,将鲥鱼肉刮下来,做个形,再和原来一样蒸出来。”
    说这话时罗守娴看向孟酱缸。
    孟酱缸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嗯”了声。
    一时间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今早送来的鲥鱼先刮了鳞,再刮成茸。
    “鲥鱼刮泥,还得挑刺吧?”
    “那刮下来之后呢?做鱼肉丸子?”
    “加了蛋清和葱姜水搅?”
    孟酱缸迈着大步子走到几个在讨论的厨子跟前儿,推开几人,瞪着那条鲥鱼,片刻后,只见他拿起刮鳞刀,竟是自己动手将鲥鱼的鳞给刮了。
    见他没有再气闷着,罗守娴心里也安稳下来。
    鲥鱼刮成茸,加了辅料搅打成半个狮子头大小的鱼丸子,铺上鱼鳞,再由孟酱缸以“陈酒蒸鲥鱼”的秘法蒸制,一出锅就带着咸鲜香气。
    吃了一口,罗守娴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不行。”
    孟酱缸也吃了一口,摇头说:
    “鲜味儿差点儿,香味也不够,这个鱼肉丸子吃起来散。”
    “若不知道是鲥鱼,还能称一句鲜美,做压轴大菜,味道上也不足,师伯,赶在中午前,你带着人再试试。”
    “也只能如此了。”
    做菜说是简单,那是简单,步骤材料都记下,切工、灶工都练过,做好一道菜好像就是那么回事儿。
    可真要从头开始做一道菜,那就是无尽的试、无尽的改,每一次味道的圆融、口感的淬炼,都是在热腾腾的灶房里,在厨子们期待且疲惫的眸光里完成的。
    “东家。”
    罗守娴转身要走,被孟酱缸叫住了。
    “要不,一会儿我蒸鱼的时候东家你在一旁看着,也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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