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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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阵中,题目渐深。
    一盏灯上书,“旧年存绸百二十匹,今岁新进八十匹,售出总数三分之二,价每匹一两二钱,然其中二十匹以九折予老主顾,实收银几何?”
    此题需厘清总数、区分价格、折算折扣,周围已有人蹙眉摇头,不再往前。
    叶暮脚步未停,脑中已飞快拆解:总数二百匹,售出三分之二,则为一百三十三匹余,二十匹九折,即每匹少收一钱二分……
    她眸光沉静,袖中指尖微微一点,答案已了然于胸。
    谢以珵始终在阵外人群边缘跟着她,目光如月下清溪,追随她穿行于数字之河,她专注做事时,同那个狡黠逗趣他的女子又有极大的不同,不见丝毫柔/媚情态,而是独立聪慧一面,拥有足以安身立命的才干与心性。
    他的心腔微微发烫,她本就该去更广阔的天地。
    终于临近阵尾“龙门”。
    此处灯火最盛,一幅数丈长的素白绸布悬于木架,上书“金龙显圣图”,唯龙身鳞片处空白,待参与者以朱笔点填。
    已有不少先行通过者在此提笔,于龙鳞间留下墨迹。
    最后一题在一盏最大的鲤鱼灯上,灯下围聚者众,“县衙修缮仓库,账载购青砖五千,每百块价银八钱;然工匠报实际用砖五千二百,市场时价每百块七钱五分。其中蹊跷何在?短银几何?”
    此题已非单纯计算,更带稽核,直指账实不符。
    于叶暮而言,此题确实不算极难,在侯府,她可没少处理那些婆子管事虚报采买,以次充好的伎俩。
    她未急于上前,略等片刻,却见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湖蓝绸衫的青年郎君,约莫二十七八上下,面目清朗,气质斯文。
    他步履沉稳,行至案前,执起朱笔,略一沉吟,便在那巨龙腹部一片鳞上落笔,不仅写出了差额银数,更在旁以小字注了一句,“疑采买价浮于市,或用量不实。”
    此举引来一阵低低的赞叹,显然,这位郎君不仅算出了数,更点出了关窍。
    叶暮见有人先答,且思路相近,便不打算再出风头。
    她正欲悄然后退,却听旁边主事的老者扬声道:“此题深意,在于稽核思路。方才这位公子答得甚好。可还有他人有不同见解?”
    人群目光逡巡,那蓝衫青年也温文回身,想看看是否还有同道。
    叶暮脚步微顿。
    她本不欲引人注目,但见谢以珵一直在含笑看她,既已至此,留下一笔亦无妨。
    叶暮默默走上前,执起另一支朱笔,落笔稳极,“价时异,数或虚。稽核当溯采买契,并验仓砖新旧痕。短银约一两,然弊或在流程,非独此数。”
    写罢,她轻轻搁笔,朝着主事老者和那蓝衫青年微微颔首,便欲转身离去。
    “郎君且慢。”那蓝衫青年忽然开口,声音清越。
    他走上前,仔细看了叶暮所写的朱砂小字,眸色欣赏,“公子所言‘验新旧痕’,实乃稽核实务中的关键一步,在下未曾想到,佩服。”
    此时,一阵略显喧哗的动静传来,只见几位衙役开路,人群自动分开,有人低呼,“是县尊老爷!”
    宛平县太爷竟真来瞧这民间热闹了。
    他行至“金龙显圣图”前,目光先是被那蓝衫青年和叶暮所写的吸引,尤其是在叶暮那“验新旧痕”四字上停留片刻,捻须微微点头。
    主事老者忙上前禀报,指着那盏最大的鲤鱼灯道:“县尊老爷,此题乃按您吩咐所出。已有两位答出关窍,尤其这位小郎君,所提‘验砖痕’之法,颇切实际。”
    县太爷看了二人,和颜悦色道:“二位才思敏捷,心细如发,甚好。按惯例,闯过龙门阵且见解出众者,可得彩头。”
    衙役捧上一个锦盒。
    “只是珠玉算盘精巧,乃以岫玉为珠,紫檀为框,仅此一件。”县太爷目光温和地看向并立的两人,似有些为难,“二位的见解各有千秋,难分伯仲,这彩头该予谁,更为妥当?”
    叶暮无意争彩,更不欲在宛平此地过多引人注目,闻言便欲顺势退让。
    她朝县太爷及那蓝衫公子再次拱手,语气坦然,“县尊大人,这位公子先答完备,于情于理,彩头当归公子。”
    不料,那蓝衫公子却摇了摇头。
    他伸手自衙役手中取过锦盒,转身便径直塞入叶暮手中,“公子过谦了,你写的直指关窍,于稽核实务更有裨益。这彩头,理当赠与更有见地之人。”
    言罢,他不再多话,朝着县太爷及叶暮分别一揖,衣衫微拂,转身步入人群里,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阑珊灯火之中,姿态潇洒。
    叶暮捧着那突然落入手中的锦盒,指尖触及温润岫玉,一时有些怔忡,盒内算盘精致异常,确非凡品。
    一连两月,她都爱不释手。
    在户房核对枯燥账目至眼花时,她便将它拢在掌心,拇指一颗颗拨过去。
    嗒、嗒、嗒……清冷规整,她听到就能心定许多。
    可有些东西,是算珠的声响也压不住的。
    比如对谢以珵的想念,不请自来,无孔不入。
    苏州与京城,隔山隔水,驿路迢迢,消息不便,抵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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