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去了个叶行简,来了个谢以珵。
    江肆敛目收神, 齿关咬紧,是这个谢以珵让她舒服过吧?
    待他下了山, 定要将这乡野小子揪出来。
    但他哪知道他所想的“乡野小子”就在他五步之内。
    叶暮含笑看谢以珵。
    其实对于昨晚记忆很是模糊。
    只记得这个名字了。
    谁让他在背着她下山的漫漫长路上,一遍又一遍, 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问,“可记得了?”
    她早已困得在他背上摇摇欲坠, 脸颊贴着他肩颈, 意识混沌浮沉。
    他却固执。
    “……四娘?”
    她终于在半梦半醒间含糊地投降, 嘟囔着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记得了, 记得了……谢以珵,谢以珵。”
    声音很轻。
    但他仿佛是得到了某种确认, 才终于心满意足,不再追问。
    她看向法台边, 那向来挺拔如孤松的身形,似是在听到她的话时,晃动了一刹,随后扶住了殿门门框,才堪堪站稳。
    他缓缓抬起眼帘,隔着袅袅青烟,目光与她遥遥一触。
    叶暮知道, 他没生气。
    甚至,有点兴奋。
    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吧,他有时会暗自欣爽,在她给予毫无保留的肯定时,就不再是闻空,而是变成了谢以珵。
    叶暮是在上回捧着他的脸发现的。
    她一碰他,他手上的动作就瞬间僵住,却没有立刻躲开,在她抚触他的脸骨时,他自己都没注意朝她手掌轻贴了贴,眸底丝毫未有被冒犯的愠恼,而是……眷恋。
    叶暮唇角漾笑,她有点小小得意,他做和尚闻空做惯了,但她显然比他更早触摸到了那个被深埋在他体内的谢已珵。
    他说重新认识一下。
    可她其实早就认识谢以珵了,在他一次次的宽纵里。
    御座之上。
    “叶姑娘还真是坦荡。”皇帝笑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并不记得有哪家的青年才俊叫谢以珵的。
    她自己也说了,不是何大人物,想来,一个自力更生的民女所倾心的,多半也只是某个籍籍无名的乡野书生或市井小民。
    然而,正是这份面对状元郎的锦绣前程不为所动的决绝,坦承所爱的勇气,让皇帝越发赏识。
    这份心志,倒比许多男子还要清醒。
    “你今日助我大晋化解边衅,保全国体,立下大功。”皇帝道,“朕向来赏罚分明。说吧,你想要何赏赐?金银珠宝,田宅铺面,或者给你母亲求个恩典?但讲无妨。”
    此言一出,跪在下方命妇队列中的王氏,脸色煞白如纸。
    叶暮若是在此等时刻,当着陛下的面,提出要为刘氏翻案,要求彻查侯府内宅的污糟事,以此作为赏赐,那该如何是好?!
    侯府的脸面,她王氏的声誉,岂非要在这御前,在这百官瞩目之下,被撕扯得干干净净,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王氏几乎不敢再想。
    然而,叶暮跪在御前,压根未曾想到要借天家之势去清算侯府旧账。
    偿还母亲清白,固然是她心中所愿,但她深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公道,她日后自会凭自己的力量,一步步去讨回。
    在天恩面前,还有更关乎根本的事要说。
    叶暮慢慢直起脊背,“民女谢陛下隆恩。金银田宅,皆是身外之物;母亲安泰,乃人子本分,不敢以此邀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多或华服珠翠,或低眉顺目的女子身影,“民女今日斗胆,想为天下如我一般的女子,求一个机会。”
    “女子在世道求生,本就比男子艰难百倍。困于闺阁则仰人鼻息,流落市井则步步维艰。世人常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之责仅在相夫教子,侍奉舅姑,然民女以为,天地生人,赋予灵智,本不应有男女之别。”
    她深吸一口气,跪伏。
    “民女恳请陛下,能否酌情放宽科举取士之限?允有才学,有志气的女子,也能读书应试?若能设立女官之职,让女子不必只能依附父兄夫婿,也能凭自身才学能力,报效朝廷,安身立命,实现心中抱负?”
    字字掷地。
    “女子,不应生来便只为某人之女、某人之妻、某人之母而活,她们也该有资格,去追寻属于自己的道路,有权利,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此言一出,满场骇然。
    不仅百官面面相觑,连许多命妇都惊得掩口,这请求直指千百年来的伦常秩序,比方才她公然拒婚,更要惊世骇俗百倍!
    皇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缓道,“叶暮,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叶暮丝毫未怯。“民女知晓,民女所言,字字出自肺腑,亦是对陛下开明圣治的一份深信。”
    “科举取士,乃国家抡才大典,关乎国本,千年规制,岂容轻改?女子自有女子的本分。”
    “陛下,民女亦知兹事体大,非一时可成,民女并非求陛下即刻颁旨,广开女科。民女只求陛下允一个可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