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夜雨(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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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和十五年的暮春,来得迟,去得却急。
    紫宸殿散朝时,日头已偏西,玉阶上光影斜长,将鱼贯而出的百官身影拉得有些变形。
    萧屹走在人群前头,蟒袍上的金线在余晖下暗沉沉的,不如往日刺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耳边是身后几位官员压低声音的议论。
    “太子殿下这一摔,着实凶险。”
    “听闻太医署已是束手,怕是……”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摇头叹息,“储君有恙,国本动摇啊。”
    “陛下近来频频召见几位殿下问对经史,尤其是对齐王……”
    “慎言,慎言。”
    声音碎在风里,像柳絮,抓不住,却无处不在。萧屹步履未乱,心里那盘棋却拨快了几子,太子春狩意外坠马,腿骨尽碎,非但骑射绝矣,于国本更是重挫。
    储君有恙,乾坤便生裂隙,齐王赵珩,年方十七,诗书尚可,韬略尚未可知,只是被云贵妃养得有些天真烂漫。
    陛下此刻垂询,是慰藉,是试探,未必是真有别样心思,但云氏一脉,怕是要动起来了。
    正思忖间,一位素日交好的武勋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敬萧侯,今日可是双喜临门啊!”
    萧屹侧目。
    “方才殿上,陛下夸北疆军务处置得宜,这是其一。”
    武勋挤挤眼,“其二嘛,小弟听内子说起,京里几位夫人从含光寺上香回来,无不夸赞贵府千金孝心感天,为父祈福,日夜不辍,性情又温婉知礼,连陛下都略有耳闻。”
    “真是父女情深,这份福气,可是羡慕不来。”
    父女情深四个字,像浸了油的细针,当真刺耳。
    萧屹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小女顽劣,不过尽些为人子女的本分,当不得臣弟如此赞誉,更劳诸位夫人挂心。”
    提起怀清,他语气平稳无波,袖中的手指却蜷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在那些夫人面前,低眉顺眼,言语恳切,将她自己塑造成一个虔心为父祈求康健的孝女。
    他知道这是怀清故意在那些夫人面前营造的假象,用孝道织就一层更华丽的枷锁,反将他架在“慈父”的火上烤。
    萧屹嘴唇勾起,她学聪明了,懂得用规则来对抗规则,会用这世间最堂皇正大的道理来反抗他。
    回到侯府,萧屹换下朝服,近身侍卫玄风拱手上前,“侯爷,一切准备妥当。”
    萧屹形色有些匆匆,收着右臂束腕朝外走去,迎面遇上沉明珠,她今日妆扮得格外精心,烟霞色罗裙,点翠头面,只是眼底那片青黑和强撑的镇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侯爷辛苦。”沉明珠将白瓷盅轻放在案上,声音放得柔婉,“妾身思虑多日,那日确是妾身糊涂短见。怀清那孩子终究是在侯府长大的,寺庙清苦,长久待在那儿,妾身实在放心不下。”
    “不若还是接回府来调养,总好过在外头,惹人闲话,也免得侯爷时时挂心。”
    沉明珠此话并非全无私心,那日之事被发现后,萧屹勃然大怒,怀瑾杖责,几日未能下床,她的母家遭受牵连,就连云露也被当众迁回云家。
    萧屹更是不曾回府,留在寺里的时辰越来越长,若不是偶尔下朝回府,恐怕都快忘了这侯府还有她这位主母。
    萧屹听这话倒也不着急走了,只是并未抬眼看她,照镜理衣,闻言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接回来?”他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接回这侯府,是你来照看,还是让萧怀瑾来照看?”
    沉明珠脸色骤白。
    “沉明珠,”萧屹走近两步,全往刚才的平静,语气阴冷,字字如刀,“她一应吃穿用度,何用你来操心。待在含光寺,为本侯祈福,便是最好不过,本侯出入,更无不便。”
    说罢,萧屹不再看她惨白的脸,沉明珠浑身轻颤,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再辩一句。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穿着那身惯常去寺里的墨色骑射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父亲。”
    院内,云露躬身行礼,头也不敢抬,胆战心惊,她前日刚被允许从母家回来,如今事事小心唯恐再惹不快。
    她入侯府两年无所出,怀瑾心在她处,她不欲再争,成全怀瑾,既能固宠,又得子嗣,也算解了沉明珠一桩心事。
    可没想到,怀清已是侯府第二主。
    府门外,青骢马低嘶一声,在原地踏了半步,萧屹一手扣住鞍桥,身形未见如何用力,人已稳坐鞍上,马缰在他腕间挽了半圈。
    云露还定定站在原地,只见萧屹手中马鞭卷起,随意朝她的方向招着招,云露当即走过去,身后侍女小心搀扶,她不敢凑得太近,头低垂着,“父亲。”
    萧屹睨着云露的小心谨慎的模样,不紧不慢道,“递牌子进宫一趟,去见见云贵妃,齐王殿下既已开始接触政务,也该为君父分忧。太子伤重,可为皇兄至佛前祈福静心,亦是孝悌之道,含光寺清净,正合适。”
    含光寺,禅院内,怀清正对着一局残棋,指尖夹着的黑子迟迟未落。
    窗外传来沉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怀清没有回头,门被推开,萧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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