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偷来的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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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下放到文艺队的日子久了,我早已看习惯了枯燥的训练、官方规范下死板的台词,以及那群被磨得连呼吸都像标准动作的青年。
    然而,在这群人里,有一个例外——林秀云。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权。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像个不肯被磨平的尖角。
    甜,就是从痛里长出来的。
    排练后的某个夜里,我替她写了一段检讨。
    她认字不熟,我便一字一字念给她听。
    那晚之后,她突然问我:「啟元哥,你书里的诗……都是这么好听的吗?」
    后来,我第一次教她念诗,念的是《明月松间照》。
    她念得生硬,轻声的「照」发不准,音像被舞台灯切了一刀。
    她念完自己还怯怯看我:「这……能念吗?」
    那是文革最敏感的年代,谁也不敢念旧诗词。
    我靠近她耳边,低声说:「在这里——能念的地方,就是你愿意记住的地方。」
    那亮不是台上的光,是偷来的光,是连风都不敢吹掉的光。
    从那天开始,她常常在排练空档,偷偷来找我。
    她教我八字步、教提腕、教转身的角度。
    我教她生字、教她念诗、教她什么叫韵脚。
    一唱一念,一教一学,两人的世界就这样在阴影里黏到了一起。
    有一次排练空档,我注意到她在角落比手势。不是样板戏的动作——是老戏的。
    我看得出来,她在偷偷记忆。偷偷维持一点自己。
    她抬头看到我看她,像只被吓到的小兽,但下一秒又倔得抬起下巴:「你想笑我?」
    我摇头。「我只是……没看过。」
    她盯着我片刻,忽然说:「来。」
    她抬起我的手,把我的手腕摆成一个莫名其妙的角度。
    「这是老戏里的“水袖起”。你这样,不行。」她皱眉,把我手臂往上一推,「好歹你也是知识分子,骨头不能那么木。」
    那几秒像被偷走的阳光。
    可是阳光在这里永远很快消失。
    廊外有人喊:「排练集合——!」
    她像被抽走一口气,瞬间把手收回。
    她的嗓子那天被逼到极限。高腔一次比一次破,轮到她唱时,她几乎是靠意志撑着。
    排练结束后,她躲到后台角落,背靠墙滑坐下来。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掉,嗓子哑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她抬头时眼神还是倔强的,但那倔强像涂在裂缝上的薄漆,底下全是疲惫。
    她接过去,手指擦到我。
    那一碰很轻,但我整个人像被电过。
    她喝了两口,喉咙痛得皱起眉,低低地说:「他们要我明天把那段唱上去……可是我……」
    我想说「别唱」,但那句话在这个地方等于害她。
    我只能说:「别用嗓发力,用丹田……你再这样撑,会坏掉。」
    她看着我,眼神里忽然有了一点——不是依赖,而是……有人看见她的痛的那种放松。
    我扶住她的肩,轻声说:「我在。」
    那一刻,两个人都没动,但时间像被拉长了。
    外面有人呼哨,灯光被关掉。
    她紧张地抽开身子,小声道:
    「我们……不能被看到。」
    可心里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不管她怎么隐藏、不管这个年代怎么扯碎人心,她的世界里有一个角落,是只在我面前敞开的。
    而我——也在那个角落里,悄悄沦陷。
    我陪她走回宿舍。路边的路灯弱得像快断掉的烛火,风一吹就晃,她的影子也跟着摇,细细长长,看起来孤单得让人心疼。
    走到宿舍后门,她突然停下。
    「你念诗给我听好不好?」
    我愣住。夜色烫得像什么要冒出来。
    「……你想听哪一首?」
    「你上次念的那首。我忘了名字。」
    我沉默了一瞬,轻轻背出来:「床前明月光——」
    她笑了,笑得很小声,却亮得像火。
    「你每次念这句,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带来的。」
    我低低接着后半句,她站在昏暗的灯下听,头稍稍侧着,像是怕错过一个字。
    从没有人这样听我念诗——不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批斗要用的材料,只是单纯喜欢。
    那一刻,我竟有点不敢呼吸。
    念完后她没走,反而抬起眼,盯着我看了一瞬。
    「啟元哥,你教我念诗,我教你水袖好不好?」
    我忍不住笑出来,「我四肢不协调的。」
    「那更要教。」她语气像在撒娇,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抬起袖子,姿势柔得像水在动。
    「来,你手放这里……别僵……」
    她站得很近,我能闻到她淡淡的汗味——不是香,是热,是生命,是倔强。
    袖子在她手里像有了魂,可一到我手上就成了破布。她憋着笑,笑到肩都在抖。
    我无奈道,「你笑得太夸张了。」
    「谁叫你那么……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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