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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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与单调之中。
    然而就在这一片沉郁的黑与灰之间,绣着并蒂莲的锦被亮着独立于此空间之外的突兀颜色,妥帖的覆盖在她身上。
    莲花绣线凌乱地绞进锦缎,每一针都带着皮肉被刺破时的战栗,甚至透出丝丝缕缕的血渍,想必绣被子的人也是头一遭去做这样的事,固执地要将这并蒂双花强留在缎面上。
    大衍风俗,夫妻行房的头夜,婚房内必得放着并蒂莲——同衾共枕,花开并蒂。
    沈菀冷笑,她上一次死后重生,就是在沈园开满并蒂莲花的池塘。
    于她而言,这并蒂莲从不并蒂,亦不连心。
    它是诅咒,是预示着亡灵不得超生的地狱之花。
    **
    和赵淮渊上床的好处就是额外得到了自由活动的特权。让她偶尔能踏足那些只有教头才能涉足的禁区。
    永夜峰上的断肠崖终年云雾缭绕,嶙峋的峭壁如刀削斧劈般直插云霄。
    沈菀像一缕游魂般徘徊在崖边,任由山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袍,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身段,脚下云海翻涌,万丈深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张随时会吞噬一切的巨口。
    忽然,她纵身跃向峭壁,娇小的身影如灵猫般在嶙峋的岩石间攀援。指尖被锋利的石棱割破也浑然不觉,任由鲜血在苍白的岩壁上留下点点痕迹。
    终于在一处突出的岩缝间,她寻到了翠绿欲滴的断肠草。植物尖锐的倒刺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沈菀凑近那丛毒草,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口。
    腥苦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喉间火烧般的灼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抑制住吞咽的本能。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滑落,与唇边溢出的血丝混在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攀回崖顶。
    颤抖的手指抓起事先备好的水壶,发狠似地漱口,清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断肠草,生于孤峰绝壁,食之,肠穿肚烂。
    很像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宿命。
    **
    永夜峰·寒月阁
    寒衣阁主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颗水灵灵的葡萄,鲜红的指甲在果皮上轻轻划过:“你当真觉得她学的会顺从?”
    “嗯。”赵淮渊端坐在侧,面色冷峻如常,但只要一想起这些日子同沈菀的朝夕相处,眼底的弧光也变得轻盈,“我保证,她会成为寒蝉最锋利的一把刀。”
    对于沈菀,他是如此的自信。
    "是吗?"寒衣阁主抬眸,内心却鄙夷满溢。
    大衍皇室卑劣的血脉,再加上秦淮河畔那个滥情歌姬的孕育,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怪物罢了。
    怪物怎么懂得感情呢。
    根本无需她出手,那个娇生惯养的京都贵女迟早会被他磋磨至死。
    这一点从沈菀能出现在永夜峰的时候就得到了论证。
    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这世道,又有几个能活的明白,人们大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寒衣阁主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她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葡萄,鲜红的汁液如血般浸染指尖,唇角却勾着媚意:“沈正安当年依附护国公府,见裴家不肯抬举,转身就投了户部尚书。”
    她轻轻一嗤,声音又软又毒:“还娶了人家藏在府外的私生女做贵妾——你说,说不定这背叛的性子,早就刻进了骨血里呢。”
    她抬眼望向赵淮渊,目光似笑非笑,话却像淬了毒的针,悄无声息扎入人心:“你带回来的那位小美人儿……只怕身子裡,流的也是背主的血。”
    男人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让寒衣阁主感到愉悦,她随之从袖中取出一个剔透的瓷瓶:“既然她口口声声说爱你,不如让她和你一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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