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不过冥河的生命(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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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肉。
    Vivan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杯茶,没喝。她看着帕嫂和娜娜,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透过她们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帕嫂。”Vivan开口,声音有些哑。
    “哎。”帕嫂转过身,垂手站着。
    “我要‘休息’一会儿。”
    帕嫂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也没有波动。她点点头:“我去拿。”
    帕嫂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里屋。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一张银色的锡纸,还有一个防风打火机。她把这些东西放在Vivan面前的桌子上,动作熟练和平稳,就像刚才放下那盘点心一样。
    娜娜停下了咀嚼,嘴边还沾着绿豆渣,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盒子。
    我也看着。
    Vivan打开盒子,里面红色的丝绒衬布上,躺着几颗红色的药丸、一小包白色的晶体和一打锡纸。
    她没有避讳我们。
    或者,在她的认知里,既然已经把我们剥光了画在纸上,既然已经把娜娜的骨头都看透了,那她也就没必要在我们面前保留什么隐私。我们是素材,是工具,是这间屋子里的摆设。谁会防备一个摆设呢?
    Vivan拿起一张锡纸,熟练地折成一个两头翘起的小船形状。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红色药丸放在“船”里,又撒了一点白色粉末。
    “老师……”娜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子往后缩了缩,“这是……”
    “药。”Vivan淡淡地说,头也没抬,“治头疼的。”
    她拿起打火机,在锡纸下面晃了晃。
    “啪。”
    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锡纸底部。
    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那是一种带着甜腻的、焦糊的、类似于烤焦的香草和某种化学清洁剂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味道并不难闻,甚至有一种诡异的香。那香味像是有钩子,顺着鼻腔钻进去,勾得人脑仁发麻。
    随着那一缕极细的白烟升起,Vivan的脸变了。
    原本那种清冷的、端着的艺术家架子,在那股烟雾里迅速坍塌、融化。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那种厌倦和疲惫像潮水一样退去,被一种虚假的、亢奋的光亮取代。
    她低下头,嘴唇凑近那缕烟,手里拿着一根切短了的吸管。
    她深深吸了一口,动作不再优雅,甚至有些贪婪。她的脸颊凹陷下去,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溺水的人在拼命吸取最后一口氧气。
    呼——
    吸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条蛇在嘶鸣。
    帕嫂就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点心的空碟子。她没有阻止,没有惊讶,甚至体贴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用宽大的身躯帮Vivan挡住从窗户缝里吹进来的风,好让那簇蓝色的火苗烧得更稳。
    她看着Vivan吸食,就像刚才看着娜娜吃点心一样,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毫无底线的宠溺。
    “好点了吗?”帕嫂温声问,语气关切。
    Vivan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烟雾喷在帕嫂那件洗得发黄的围裙上,很快就散了。
    “好多了。”Vivan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从云端传下来的,带着一种软绵绵的沙哑,“帕嫂,你带他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哎,好。”
    帕嫂转过身,对我们招招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
    “走吧,娃儿。让阿赞歇会儿。”
    娜娜有些发愣,她看着Vivan那张在烟雾后变得模糊的脸,又看看桌上还在冒着余烟的锡纸。
    “这药……”娜娜突然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种无知的渴望,“我也能吃吗?我头也疼。”
    我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要去拉娜娜。
    没等我动手,帕嫂先说话了。
    “这药苦。”
    帕嫂笑着,从碟子里拿起最后一颗做成樱桃样子的绿豆糕,塞进娜娜嘴里。
    “小孩子不吃苦的。吃这个,这个甜。”
    她是哄孩子的语气,娜娜被塞了一嘴的甜腻,只能懵懂地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食的仓鼠。
    我拉起娜娜,跟着帕嫂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屋里没开灯,光线很暗。百叶窗把外面的阳光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地上像栅栏。
    Vivan坐在阴影里,脸朝向我们。
    那缕白色的烟雾还没散尽,像一条细细的蛇,盘旋在她头顶。
    她的嘴角扯得很大,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露出整齐却在阴影里显得森白的牙齿。那双眼睛在烟雾后面亮得吓人,瞳孔黑洞洞的,像两个要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那个笑容弥漫在那种甜腻焦糊的化学气味中,显得扭曲而诡艳。
    她看着我们,又好像根本没看见我们。在那团烟雾里,她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也许是灵感,也许是地狱,也许是她那个所谓的“西西弗斯”终于推着石头飞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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