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1244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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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灵州已破,左相欲行‘考成’,一夜之间便罢黜了二十七名人浮于事的官员,其手段岂非同样酷烈?”
    “他在排挤异党,他日必轮到右相你身上。”
    “没错,你们都说左相安社稷,就算此说不假,但此药一下何尝不是虎狼之药呢?右相心念苍生,如何能看左相如此折腾下去,纵使大权独揽,也不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吕公著闻言沉默,梁惟简见说不动只好起了身。
    “不送!”吕公著淡淡地言道。
    ……
    汴京的街巷被一层薄雾笼罩,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梁惟简从吕公著府邸的侧门悄然溜出,身上的锦袍早已换作粗布宦服。
    他快步穿过幽深的巷子,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他从吕公著府上悄悄离去,出门后早有内侍接应。
    天色昏暗,这一带虽有些闲人走动,但已被他手下支开或打发走了。
    这一趟夜路,还是安全的。
    巷口处,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候多时。车辕上坐着一名低眉顺眼的小厮,见梁惟简靠近,立刻跳下车辕,无声地掀开车帘。梁惟简钻入车厢,帘子落下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松懈。
    吕公著的态度,令他不敢将袖中暗藏的信物取出。
    他有心效仿‘衣带诏讨贼’故事,替太皇太后暗中奔走,诛杀这位堪比曹孟德的当朝权相。可惜吕公著与众多朝臣的态度都不支持他所为,这令他不敢将信物密赠给对方。
    远处更夫的梆子响起,梁惟简掀开车窗一角,瞥见巡逻的军卒举着火把逡巡而过。
    他正要阖上帘子,却忽觉马车一顿。
    “怎么回事?”他压低嗓音喝问,却无人应答。
    车外陡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钝响。梁惟简心头骤紧,却见一名醉汉瘫倒在马车上。
    “晦气!”梁惟简啐了一口,正要呵斥车夫驱赶,那醉汉却突然暴起。
    对方如铁钳般的手掌狠狠捂住他的口鼻,另一道身影从旁窜出,寒光一闪,匕首生生地插入了驱马小厮的脖颈。
    梁惟简瞳孔骤缩,拼命挣扎间绣鞋蹬碎了车壁的木板。醉汉的掌心渗出汗臭与酒气,熏得他几欲作呕。
    梁惟简被捂住了嘴,余光里另一名刺客正将车夫的尸首拖入巷子的阴影里。
    “唔——!”他喉间挤出嘶鸣,指甲深深抠进刺客的手背,却换来更狠的压制。
    “老实点!”醉汉言语。
    巷口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军卒!梁惟简眼中迸出希望,奋力扭动身躯,脚重重踹向车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头儿,那边有动静!”军卒的呼喝声立即朝马车逼近。
    梁惟简生出绝处逢生之意,却见另一名刺客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乌木腰牌,冲逼近的火把晃了晃。
    “皇城司办案。”那人嗓音沙哑,“闲杂人等——退避!”
    火把的光骤然一颤。为首的军卒瞪大眼睛。
    “小人冒犯!”说罢军卒竟挥手带人退开。
    军卒离开后,梁惟简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化为乌有。
    黑暗中走出个人来笑着道:“您这趟夜路,走得不太平啊。”
    梁惟简目眦欲裂,喉间“嗬嗬”作响。
    “装入麻袋扔汴河!”
    对方挥了挥手。
    不久这位太皇太后面前的宠宦,之前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就悄无声息地喂了鱼虾。
    次日清晨,梁惟简死讯的信件到了掌管皇城司石得一……以及正身在相府章越的手中。
    ……
    章越将书信放在一旁,对一旁的章实道:“大哥,说了粥里别放糖……别放糖……”
    章实闻言有些歉然道:“是,就放了一些石蜜,是交趾所贡,使臣馈了一些至府上来,我便放入一些。”
    章越道:“石蜜也别放。”
    “我去换一碗。”
    “罢了。”
    章越放下吃了二分之一的粥,用巾帕拭了拭嘴道:“大哥,你这粥里放石蜜,是不是有什么家事要差遣我的?”
    章实连忙道:“就是换换口味,三哥你恁地多心。”
    “不过既是三哥儿问起了,确有那么一桩。”
    章越看着章实,以及一旁厅堂里玩耍的几个孩童,以及正在后厅与十七娘说话的吕氏心知肚明。
    两边分家后,章实仍不时过来小住,给章越操弄些吃食照顾起居。
    虽说这些总有下人来办,但章实总觉不放心,要自己亲力亲为方可。
    不过章实嘛这事小心思也太明显了。
    章越道:“大哥,说罢,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章实见章越将碗搁在一旁,只是轻描淡写一个动作,动眼而不动首,这等睥睨四方的宰相之尊,却令他肚子里的话有些道不出了。
    章实沉默片刻后道:“楶哥儿去了,这陕西六路行枢密使是不是也空缺下来。”
    “我想阿溪不是如今知河阳吗?”
    章越捧茶漱了漱口道:“你倒是安排起我了。”
    “阿溪在河阳不好吗?”
    章实道:“好是好,就是清闲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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