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1186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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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会儿被朝廷踢出中枢,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了。但他反对新法是无疑的。
    同时范祖禹更是跟随司马光多年,有他出任台谏,定是绝无宁日。
    章惇走出殿外,也是长叹,他虽赢了一阵,但所为的也是有限。他只能将这二人驱出台谏,却不能阻止旧党等官员回朝之事。
    ……
    二苏进京了。
    苏轼倚在马车窗边,望着熟悉的街巷市井,眼底泛起一丝恍惚。这座承载了他半生悲欢的城池,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对苏轼而言这个时空,因受到章越照拂,所以并未遭到历史上的那等打击,除了有时感觉孩子不太会读书,除此之外倒也算得上平安喜乐。
    为官者无外乎名利,权势,但苏轼不喜欢这些。
    苏轼并不喜欢端起架子教训人,他天性自由,他厌恶官场森严的等级,更不耐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与其在朝堂上揣摩上意,他宁可蹲在街边听贩夫走卒说市井趣闻。
    所然而这份疏狂之下,却藏着士大夫最赤诚的担当。即便经历过诗案风波,他仍保持着“言必中当世之过“的锐气。朝中友人数次劝他莫要再作“逆耳之言“,他却总笑道:“若士人皆缄口,要笔墨何用?“
    苏轼回京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面圣。
    延和殿上,新磨的墨香混着殿中沉水香,苏轼伏在青砖上,听见帘后传来珠玉相击的轻响。
    垂帘后的高太后面对苏轼。
    “苏卿可知,当年诗案后你任何职”
    苏轼答道:“回禀太皇太后,臣居黄州团练副使。”
    这个从五品散官,曾是苏轼政治生命的谷底。
    “今欲擢你为翰林学士承旨,可知是何人举荐?”
    苏轼怔了怔。这乃四入头之一,历来是宰辅储备。他大声道:“臣仰赖太皇太后之恩典。”
    “此与老身无关!”太后截断他的话。
    苏轼闻言有些抓瞎,只好道:“或是陛下的恩典。”
    高太后笑道:“亦非官家。”
    苏轼茫然了会,司马光?吕公著?章越?这些故交的面孔在脑中闪过于是道:“也许是大臣的举荐。”
    却听太后又道:“与诸相公亦无干系。“
    苏轼又呆立了半天,心道这莫非是太后点自己。他正色道:“臣虽不肖,但从不向人求官,哀求荣华富贵!”
    高太后道:“卿误会了,老身早就对卿家言语,这是先帝的遗诏。”
    苏轼闻言一愣。铜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恍惚间苏轼仿佛看见了官家坐在此位上,与他商量大事。记得苏轼第一次进京面圣时,批评官家进人太速,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这话犹在耳边。
    高太后道:“先帝在世时,每当用膳时举箸不下时,臣僚们便知道是在看你的文章。”
    “先帝常道苏轼是奇才……”
    苏轼合目泪下。
    高太后徐徐道:“先帝有心重用之,可惜朝论是非多矣,未能如愿便是盍然而逝。”
    “惜乎......“
    说到这里,苏轼已伏地恸哭,积蓄多年的委屈和心酸,突然夺眶而出。帘内传来稚嫩的抽泣声,是新君在陪着他落泪。
    高太后也是陪着苏轼落了几点泪。
    然后高太后赐苏轼坐,并赐茶叶一包道:“你要忠心辅佐幼主,以报答先帝的恩德。”
    “致君尧舜上……此臣心愿!”苏轼闻言连连泪流,“敢不竭股肱之力,继之以死!”
    ……
    苏轼红着眼眶离宫后,便对侍从吩咐前往章府。
    苏轼与章越时隔数年再度相见。
    “子瞻!”
    “魏公!
    苏轼章越二人对坐坐下,苏轼是章越好友,又是制举同年,礼数当然不同。
    苏轼谈及殿上高太后对他所言,更是再度落泪,章越也是感触良多。
    章越听说宫里一个故事,苏轼熙宁九年时写了《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后,有人说苏轼是天上的仙人‘不如归去’,但最后还是不如留在人间。
    官家听了这一句后大是放心对左右道:“苏轼终是爱君。”
    这样的段子还是很多的。
    大意是我本可置身事外,但还是留下来忠心侍君。
    高太后此举也是高超的政治手段。
    苏轼拭去泪痕,端起茶盏啜饮片刻后道:“魏公此番回京,力保免役法而废市易,倒是与某当年在密州所见略同。之前百姓颇苦役钱,然魏公改法后,竟使纤夫、窑工皆得生计……只是司马君实执意尽废新法,恐非万全之策。
    章越道:“参苓入药——去其燥性便可活人,岂能因药苦而焚医书?”
    苏轼道:“介甫执拗,君实亦不遑多让。这些年某在黄州时曾见保甲弓手扰民,却也在杭州亲睹青苗钱救活灾民。譬如烹鲜,火候过猛则焦,火灭则生,总需执中。”
    “我听说这些年杭州苏州多机户,每家雇得几十张机,甚至百余张,今年我听说扬州有一大户居然有数百张机之多,实在令人称奇。”
    “可见当地官府之风气甚佳。可惜苏某遍目所见,今之君子,为减半年勘磨,不惜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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