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1177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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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章越此刻有没有心怀怨怼。
    章越道:“臣当初建言立储,本意是功成身退前,再为朝廷办一大事。臣过仙霞岭时,以竹杖抛入万丈深渊,早已打定了再也不出闽的意思。”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臣为国操劳半生,能享此清福,实君恩不薄。天道有循环,势不可用尽,福不可享尽的道理,臣怎能不知。”
    章越说完看了垂帘后太后一眼。
    “后陛下赐臣节度使,臣再三退却,没料到建州茶变,臣不得不临危受命。今日未曾闻陛下下旨召臣。陛下在病榻上不言语一字,却召臣至京。臣不知何意?还请太后告喻后,再赐臣告老还乡。”
    垂帘后的高太后沉默了片刻。
    章越这句‘势不可用尽,福不可享尽’,她怎不知什么意思。别看你高太后如今处分国事,但太子迟早是要亲政的。
    天道是有循环的。
    今日违逆压迫嗣君,他日下场如何?
    今日操弄大权痛快了,日后怎么办?
    说说另一个时空历史上的向皇后,她在支持宋徽宗上位后,也曾名义上垂帘。
    不过向皇后鉴于元佑绍圣故事,并不恋权。垂帘半年就还政给宋徽宗,她临朝时还自嘲说自己哪识得这些文字,说自己文化水平不高,无法处理国事。
    要知道向皇后可是前宰相向敏中的曾孙女,文化水平肯定不低。
    现在高太后之所为,没有顾及亲身骨肉官家的死活,以及江山社稷,而是将自己的私利放在了第一位!
    高太后被章越说中心思,但她是个性子里很要强的人,仍是不肯在雍王出外之事上松口。
    高太后道:“官家这些日子疾未愈,见了老臣怕心情激荡,过些时日再见。”
    章越道:“太后垂念旧情,臣铭感五内。臣还有一事……”
    说完章越取出奏疏道:“臣闻司马光上疏要废除免役法,保甲法,这是臣与曾布,章楶,章直等商议多日所写奏疏。”
    “论熙宁元丰新法得失。”
    章越取疏交给一旁内侍,内侍交给垂帘内的高太后。
    垂帘后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
    高太后道:“卿可知老身每日寅时便起身诵经?《华严经》有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
    “司马光十数年如一日言新法不可行,其心光明正大。他曾与老身道免役钱纵有微利,终是坏朝廷纲纪!差役虽苦,犹存忠厚之风。”
    当然从章越角度也可以理解太后为何要废除新法,新党官员都是官家一手提拔起来,她使唤不动。
    反而旧党官员被新党压迫久了。她唯有可以利用旧党急于上位,打倒新党,更新人事来达到控制朝政的目的。
    这是一条想都不要想,就可以轻易达到目的的办法,所以无论高太后内里是否反对新法,其内在原因都不重要。
    新党唯一能抗衡的办法,只有打好太子这张牌。但是不等于表面文章不办,人心支持也是至关重要。
    面对司马光打‘祖宗之法’这张牌,章越要再从传统新党角度叙事,就容易落于下风。
    章越谋划了一番,奏对道:“臣食君之禄二十载,唯知'以民为本'四字。用百姓骸骨垒忠厚,臣不知是有这个办法。”
    “司马君实是君子,臣始终也如太后般相信其心是光明正大的。但他脱离地方太久,十五年埋头著书,怎知天下民生几何?其执拗在臣看来如当年王介甫无二。”
    司马光的上疏,有个一如既往的套路‘臣光故曰’。
    当然重要支撑,还是司马光的人格魅力和道德楷模。许多新党中人如蒲宗孟,都质疑过司马光人品言:“人才半为司马光邪说所坏”。结果被官家怒喷“只辞枢密一节,朕自即位以来,唯见此一人;他人,则虽迫之使去,亦不肯矣。”
    对政敌或政见不合的人污名化或泼脏水,这是人之常情。但此举容易影响到你的判断,你的客观性。
    如果章越要在人品上质疑司马光的动作,肯定被高太后嗤之以鼻。你章越不是在怀疑司马光的人品,而是怀疑高太后看人的眼光。
    章越继续道:“臣记得《孟子》中有'民为贵'一章,臣曾问程颐:'仁政可计量否?'程颐答曰:'活民几何,即仁政几何。'愿太后以稚凤慧眼为镜,莫使青史独照垂帘。”
    对付祖宗之法的办法,就是尽废新法引发经济民生动荡怎么办。
    高太后看了章越所拟奏疏,废了免役法不说国库一年少了数百万贯的进项,还有建州茶税及苏杭机户都仰赖于免役法,这怎么办?曾布更整理出《役法源流考》,驳斥了司马光恢复旧法。
    高太后是要夺权,但更大的前提就是坐稳这个天下。
    一旦天下不安,百姓如沸,她也是坐如针毡啊。
    高太后迟疑片刻道:“太子仁孝聪慧,又有程伊川这等大儒教导,假以时日必成尧舜之君。”
    高太后这话已是半妥协了。
    章越微微一笑,他知道已是达到目的了,这时候不是趁势加一把火,而是留待下一次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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