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1118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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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先生的气学,还是荆公的新学都在太学里可以一起讲,形成一个包容并蓄的学风。”
    “不过程某有一事不明,以章公经术上的造诣,何不自己立一个学说,规引于太学生!”
    章越笑道:“你是说我也学荆公新学那般,弄个建公新学或是章氏新学?”
    程颢笑道:“未尝不可。”
    章越摆了摆手道:“我没有这个打算。”
    “天道势如张弓,当你有意识地越提倡什么,那么就会有另一个力量,将他往相反的方向走。”
    章越感慨,王安石的新学就是这般。
    为什么新学最后失传?甚至连三经新义和字说,都只留下只言片语流传到后世中。
    作为一个当时的‘显学’,还是朝廷大力推举的,绝不至于如此啊。
    原因就是‘荆公新学’用力过猛了。就好比老师父母老是反复与你讲一个道理时,孩子反而会生出一个逆反心理来。
    所以老子说过了要‘绝圣弃智’,当你崇拜哪一位圣人,迷信哪一本书的时候,你思想的主体性也就没有了。
    章越道:“道德经有云要,绝仁弃义,民复孝德。”
    “若老子在世看到今日,肯定是会告诫我等不要去相信儒家仁义,什么是‘明明德’,‘一道德’都是荒谬。”
    “儒家之失在于‘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儒家老爱搞这一套,越提倡什么,什么就越完蛋。
    最早提倡道,道没有了,只能讲德。
    后来提倡德,德没有了,只能讲仁。
    现在提倡仁,仁没有了,只能讲义。
    最后连义都没有,只能讲礼。
    其实章越明白,老子不是反对仁义道德的一套,而是反对仁义道德对人的异化。
    就好比金钱本来是让生活更加便利,哪知道人反而成了金钱的奴隶。什么东西叫你这么用,再好的东西,都会用坏了。
    章越道:“这就是着力即差之故。”
    程颢道:“所以章公不在太学中提倡自己的学说,此事出乎程某的意料。”
    章越道:“明道先生,熙宁变法虽利于国家,但失之于民心。”
    “我以孟子为经,就是引入民本之义,平衡荆公新学,至于我不愿私立什么学说。”
    程颢道:“我现在才明白丞相的苦心,但丞相的办法才是天下至中之法!”
    没错,章越不在太学中搞什么‘章氏新学’。章越只是引入一等学说,修补元丰年间荆公新学理论上的漏洞,但不是用自己学说取代王安石的新学。
    所以他主政下的太学,就是让各种学说自行拼杀,尽可能在没有朝廷的引导下,看看哪等学说最后能够胜出。
    章越道:“明道先生,我不明白,如今太学生十之七八为何都崇洛学?”
    “洛学到底有什么深入人心之处?”
    章越现在的感觉就是,自己打下来的江山,为什么坐上天子位的是二程。难道不是统治阶级选择的理学,而是理学本身就是士大夫阶级必然的选择吗?
    程颢道:“右相,我们儒生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上是天子,中是官员,下是士大夫,如何有一个从上到下的理论,使从天子到士大夫都能奉行的是唯有我们兄弟的洛学。”
    “天下之治统在于天子,然天下之道统在于我们士大夫。”
    “从范文正公起,未登仕籍,已忧天下,以天下为己任,而非以官职为谋生之道。”
    “故天下之道在于我洛学,而不在于他学!”
    程颢说这些话时,一股正气油然而生。
    章越道:“多谢明道先生赐教,我有些明白了。”
    程颢叹道:“其实我与舍弟也有一句话没说,我们兄弟二人今日理论也从丞相之处获益匪浅。”
    第1292章 法家拂士
    经筵所。
    宰相与大臣们值经筵。
    章越蔡确作为宰相押经筵,一旁还有经筵官有崇政殿说书陈瓘,邢恕。
    此外还有值起居注陆佃。
    元丰改制后同修起居注改为起居舍人,现在属于门下省后省。
    陈瓘今日讲得是《太学》,而邢恕则讲得是《字说》。
    如今天下有三等地方是学说道统之争最明显的地方,一个是太学,一个是皇储讲师,还有一个就是天子的经筵席上。
    借助经筵的机会,向天子讲述自己的执政理念,兜售私货,这都是宰执大臣们常干的事。
    陈瓘和邢恕各自要阐述的课题。
    章越与蔡确各看一眼,这也是二人通过陈瓘和邢恕在天子面前隔空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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