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911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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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唱名!
    殿下士子们都屏息静气。
    之前礼部试知贡举许将展榜念道。
    “元丰二年进士一甲第一人……”
    “……开封府时彦!”
    殿下的众士子目光都投向一名其貌不扬的男子。
    “元丰二年进士一甲第二人……”
    “……南剑州陈瓘!”
    陈瓘心道,僧人真是一语成谶,无时得状元,但榜眼也不是不错。
    “元丰二年进士一甲第三人……”
    “……建州章亘!”
    正上殿报籍贯名字的陈瓘不由看了章亘一眼。
    但见章亘从容地跟上来,他看着两廊手持金骨朵,目不斜视的御前班直,一条白玉台阶仿佛青云之路般笔直地通往大殿。
    读书时谁没有身居斗室,心向九天的憧憬过。
    章亘心道,爹爹当年进士第一时,也曾在此来过,这般一路走来。
    难怪爹爹曾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知爹爹当年的心情是否与我一般。
    ……
    两榜眼,一个是章越的门人,一个是章越的儿子,殿上的大臣们暗自惊叹。
    偏偏又不能说什么,章越虽身为宰相,但别说参与阅卷了。他已是足不出户,称疾在府小半年了。
    那么这两榜眼就是天子心意所在了。状元毕竟不是乱给的,那是属于真正的‘寒门’。
    大殿两廊乐工敲着编钟,听得好似龙腾虎跃般,令人忍不住心儿欢快地随着乐声跳动。一一个从汉白玉台阶而上的士子,仿佛走完了这段路,就完成了鲤鱼跃过龙门般。
    人生的道路从此不同了,与过去云泥之别。
    陈瓘放慢了脚步,几乎与章亘不分先后抵至了大殿上。
    大殿殿顶无数盏碗灯汇聚如海,灯芯上小火苗欢愉的跳动,仿佛万里波浪轻轻地翻涌。
    乐师敲响了钟鼓,宏正的鼓声传遍万里江山。
    在璀璨的灯海下,天子高坐明堂,服紫朱二色袍服的百官注视着,进士前十人依次入殿。
    章亘再度体会到了什么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其余进士都是眼睛只敢盯着地上,他却敢大着胆子往殿上瞧了一眼天颜。
    其实以往正月十七娘都有带章亘,章丞入皇城赴两宫太后的宴会曾见过官家。
    上元节时观灯,也远远地见过天颜。
    章亘如今才明白,父母的眼光见识和身份地位,替他摊平很多,少走了很多弯路。
    他见过很多寒门读书人活着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就生怕自己稍稍展露一点才华,或说一些真话便遭他人之忌。
    他也曾奇怪,为何爹爹顾忌如此之多,办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现在他才明白爹爹不曾有自己的条件,很多寒家子在成长的路上很可能稍稍得意地冒点头,说几句稍过头的话,就被人如踩倒路边野草般给踏平了,或者从此给人打断了脊梁。
    人心之鬼蜮,世道之艰险,他也是离了家才体会到。
    ……
    进士前三君前赐对。
    时彦,陈瓘面对天子侃侃而谈。
    轮到章亘,与时彦,陈瓘不同,官家脸上带着微笑着问道:“榜眼出自何门?”
    章亘对自己爹爹当年殿上的君前问对一清二楚,当即道:“回禀陛下,臣先祖为齐太公裔封于鄣,去邑为章氏……祖父讳谅,不乐进取,从于姻友数请……诗书传家,以天爵而终。”
    “臣父章越,嘉祐六年进士第一人,授楚州签判,后制举入三等,授崇政殿说书……现拜资政殿大学士、建安郡开国公、礼部尚书!”
    官家闻言笑着对左右王珪,冯京道:“原来榜眼是章参政的儿郎!”
    众大臣都作出方才知道的样子,频频点头,交口称赞。
    王珪出首道:“陛下,臣观榜眼的文章不亚于其父当年!实是虎父无犬子。”
    王珪是章越的礼部的举主,他说这话绝对有资格。
    冯京继而出首道:“陛下,国朝人才喷涌,似周文王当年河出洛图之像。而浦城章氏一门世代忠良,计有进士二十五人累仕于朝,先后有郇国公,建安郡公这般辅国良臣!今又贡国家一士矣。”
    王珪,冯京与章越共事多年,难免有些嫌隙,不过这个时候全都在说好话。
    官家闻言开怀大笑,他又看向殿下出任翰林学士的章惇,签署枢密院的章楶二人。
    官家笑着问道:“榜眼,建安公庭训如何?”
    章亘道:“陛下,建安郡公以儒学大其家,入则问所业进益,出则视其友损益。郡公常与草民道,富贵乃天所授,但人当勤俭不自侈……”
    顿了顿章亘道:“臣还常见建安郡公中夜披衣而起,自顾自地言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好一个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官家闻章越此言不禁大喜,章越再如何,心底还是有朕的,心底有朕的大事的。
    王珪左右大臣们闻之章越这句话,亦觉得其好。
    更好的是章亘在殿上恰到好处地道出。这比章越自己说要强了十倍。
    父不得了,子亦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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