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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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锋却恍若未觉,径直入内。
    谢允明仍坐在原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看见厉锋回来。看见他一身风雪,看见他眼中几乎要崩塌的痛苦,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陛下……”厉锋的声音干涩沙哑,向谢允明问道,“陛下神机妙算,算无遗策……是不是连自己何时离去,也都算好了?”
    殿中灯火骤然静止,连更漏里的细沙都忘了坠落。
    良久,谢允明抬眼,眸色深得像两口封了千年的井,井壁映出厉锋摇晃而扭曲的影子。
    “是。”
    声音不高,却砸得金砖地隐隐发颤。
    他起身,一步一顿,如踩着刀锋走向厉锋。
    “为君者,以江山为秤,以己身为砣,秤平,则天下安,砣轻,则山河碎。”
    “在其位,担其责,凡事终有代价,我无悔。”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也不准有。”
    二十年……
    厉锋的思绪像断线纸鸢,被北风撕扯着飘向灰白的天幕。
    二十年后,谢允明走了,那个孩子或许还不够成熟,不够英明,朝堂有林品一,周大德等老臣坐镇,边关尚有秦烈横刀立马,江山稳若磐石。
    黎民百姓会痛哭数日,然后继续春耕秋收。
    史官会落笔帝崩于某年某月,墨迹一干,便再无人日日焚香。
    日月照常升沉,山河不会换姓。
    可他厉锋呢?
    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厉锋看着烛光下那人清冷绝尘的容颜,喉头哽得发痛:“那……臣当如何?”
    “辅佐新君,尽力而为。”谢允明的回答简洁而冷酷,他没有说如待我一般去对待新君。因为他知道,厉锋做不到,他也不会如此要求。
    他接着道,声音更冷:“无论我何时死,你都不准做出殉葬的事来。”那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厉锋心底,“若有阴曹地府,我定会在那里等你。可你若敢早来一步——”
    他停住,未尽之言比说出口的更具压迫。
    “我定不认你,也绝不见你。”
    帝王金口,言出即法。
    厉锋倏地垂首,额前碎发遮住眸色,却遮不住潮涌的悔意。
    那一瞬,毒蛇般的自责缠上心口,狠狠噬咬。
    怪他当初贪心。
    他曾为谢允明点燃十盏长明灯,祈愿其福寿安康。可最后,他终究存了私心,悄悄为自己留了一盏,许下的是佳偶天成,而非长命百岁。
    他错了。
    菩萨若真有灵,只怕也皱眉:“世人皆欲两全,哪得如此便宜?”
    只要谢允明能好好活着,旁的又有什么要紧?他总有办法,等到寿终正寝的那一日,再去寻他,黄泉路远,奈何桥寒,他总可以钻进他的棺椁,或是在轮回尽头紧紧抓住他的手,永不分离。
    与他一人留存人世相比,这样,他亦圆满。
    谢允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伸出手。
    厉锋跪下,双手将尚带余温的玉瓶呈上,动作轻缓,如同献上自己碎裂的心脏。指尖相触的刹那,谢允明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方才廖三禹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你知道真相,一定会恨我。”
    那时,他是如何回答的?
    “我并没有立场指责国师。”他抬起头,迎着廖三禹复杂的目光,眼中一片死寂:“国师也小看我了。”
    “我依旧心存感激。”
    “您是陛下的老师,给了他真正想要的。”
    “我深爱陛下——”
    他顿了顿,像把刀尖对准自己,缓慢而准确地刺进去,“正如陛下深爱他自己选定的道路与责任,只要他心意得偿,无悔无憾,我便……替他高兴。”
    风掠过丹房,吹得炉火猎猎。
    厉锋苦笑道:“论及伤心,我自伤怀,可想来,为国师者,为陛下亲手炼就此药之人,心中之痛楚煎熬,亦不遑多让吧?”
    廖三禹浑身一震,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我已对外传了十封书信……”
    “也许永无回音,可天地之大,万一,有奇人异士能窥得一线天机呢?”
    话虽如此,二人皆知,最坏的结果,已摆在眼前。
    “我知晓,我会尽力照顾陛下。”厉锋深深一拜,辞别廖三禹。
    谢允明的话,是圣意,是他必须遵循的天命。
    即便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将他整颗心生生劈成两半,鲜血淋漓,即便从此往后,他可能只剩一具空壳,行走于这再无那人的世间。
    他缓缓俯身,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轻触谢允明脚前的方寸之地,“臣,谨遵陛下圣意。”
    “绝不负陛下所托,否则,臣甘愿粉身碎骨,永堕黄泉,生生世世不得心中所愿。”
    第87章 旧人曾归来
    如果宿岸已经写在命簿的末页,人是不是该把每一页褶皱都抚平,再慢慢诵读?
    深冬的雪在夜间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皇城,厉锋站在殿外的廊下,望着远处重檐上的积雪。仿佛那白色正一寸寸淹没他的呼吸。
    二十载短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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