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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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鼓三声。
    厉锋守在榻前,灯影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柄斜插在地的剑。
    榻上的人眉头皱得极紧,即使在梦里,也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勒住脖颈。
    厉锋伸手,指尖悬在眉心上空,终究不敢落下去。
    权力不在他掌中,他连替那人抚平眉峰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那道眉峰便一路皱进了他的心里,像一道裂开的缝,再也合不拢。
    两日后,京郊,大相国寺。
    谢允明乘坐着不起眼的青幔马车抵达山门,主持早已得讯,亲自在门外迎候,合十行礼。
    “殿下光临寒寺,佛法增辉。”
    谢允明敛衽还礼,姿态谦和温润:“大师客气,扰了佛门清净,只为求一刻心安。”
    他随着住持步入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殿内梵香袅袅,巨大的佛像低垂着眼眸,慈悲而漠然地俯视着芸芸众生。
    谢允明道:“我想自己拜一拜。”
    僧人点头,退居殿外。
    大雄宝殿内,金身丈六,低眉垂视。
    铜签筒被递到谢允明手里,筒身冰得刺骨,像刚从墓里挖出。
    他摇臂,竹签哗啦如潮,一枚暗红签头跳出,落在蒲团前。
    ——下下。
    签文曰:“修罗障道,佛火难渡。”
    厉锋瞥见,眸色骤沉,腕上青筋一绷,「锵」一声佩剑出寸,势要直接将那竹签劈成两半。
    谢允明抬手,广袖如瀑,压住剑柄。
    “胡言乱语,主子不可相信!”厉锋的手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那支签上。仿佛要用眼中燃起的怒火将它烧成灰烬。
    “何必与它置气?”谢允明弯腰,亲自将那支下下签拾起,指尖拂过上面冰冷的刻字,脸上没有半点惶恐沮丧:“况且,我今日求问的,无关前路吉凶,我选的路,是通天梯还是断头崖,我自己走下去便是,何须问它?”
    厉锋立即问:“那主子问的是什么?”
    谢允明沉默了片刻:“我只是问它……我在这世上,算是好人,还是恶人?”
    厉锋一愣,但旋即皱眉:“那也是胡言乱语,实在可恶。”
    谢允明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将那只下下签随手丢回签筒。
    他仰头,与那垂眸的佛像对视。
    “佛说众生平等,佛说慈悲为怀。”谢允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可我走过的路,尸骸遍地,我将行的事,血流成河。佛渡众生,可能渡我?”
    “佛不渡我,我不向佛。”
    金身与他之间,光影仿佛被一刀劈开。
    佛仍低眉,他却抬颌,眼尾挑出一抹猩红,像神祇剥了金箔,露出里面青黑的修罗骨。
    殿外阳光斜照,一寸寸爬上他的靴尖,却照不进他立下的影子。
    谢允明忽有低咳自胸腔泛起,短促,像碎玉自远空坠下,回音一圈圈荡开,震得衣摆与灯火同时轻颤。
    “主子!”
    “无妨。”谢允明咳声止了:“只是殿内熏香的缘故罢了。”
    厉锋脸上担忧丝毫未见,扶着谢允明出了大雄宝殿。
    礼佛毕,谢允明在主持陪同下缓步向寺外走去。他脸色较来时更为苍白,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沉郁。
    行至香客稍多的庭院,主持忽然驻足,目露关切:“殿下气色不佳,可是礼佛时有所困扰?”
    谢允明也停下脚步,声音微扬,问道:“大师。”他语气带着一丝困扰,“晚辈近日,不知何故,时常被梦魇所困,心神难安,夜不能寐。不知佛门广大,可有化解之法?”
    厉锋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假山后与廊柱旁那几道瞬间凝滞的身影,他面无表情,默然肃立,因为这正是谢允明想要的效果。
    主持捻动佛珠,白眉微蹙,问道:“殿下梦见了什么?”
    谢允明道:“一尊佛像,它仿佛在梦中看着我,可佛像上又分明没有刻出双眼。”
    主持道:“心魔萦绕,或与宿缘外物牵缠有关,老衲想起,寺中旧藏有一尊前朝供奉的鎏金铜佛,在二十年前送入了宫中,殿下也许见过,所以它才入了殿下梦中。”
    谢允明问:“那如何才能破梦?”
    主持回答:“阿弥陀佛,或许殿下在现实中细细看上一眼,便知佛像是假,梦魇是假,自然破梦。”
    谢允明合十行礼:“谢大师。”
    他转身离去的身影尚未消失在寺门之外,那关于「大皇子苦寻一尊前朝无眼铜佛以解梦魇」的消息,便以传向了五皇子与三皇子的府邸。
    两人几乎是同时拍案而起,知道这是一个卖谢允明人情的好机会,立即进宫与自己母妃商讨。
    五皇子心中狂喜,他立即递牌子求见尚在禁足中的母妃淑妃。
    “母妃!这是天助我也!”一进永和宫内室,五皇子便难掩激动,“大哥正在寻一尊特定的铜佛!您宫中设有佛堂,素日里对这些最是了解,这正是我们挽回圣心,助您解除禁足的大好时机啊!”
    淑妃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平日诵经时的慈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精明与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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