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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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遍,又一遍。
    直到剑身光亮如秋水,清晰地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他整理了一下染满征尘的衣甲,面向西方,那是咸阳的方向,是二十万亡魂羁留的方向,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国。
    没有遗言,没有悲啸。
    在这空无一人的军帐内,在漫天风雨的呜咽伴奏下,章邯横剑于颈,手臂猛然发力!
    寒光乍现,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案几,染红了巾帕,也在他身后的帐幕上,晕开一朵巨大而凄艳的血色之花。
    他的身躯缓缓倒下,手中的秦剑哐当落地。那双曾洞察战场瞬息万变,也曾饱含无奈与愧疚的眼睛,最终凝固的,是一片虚无的释然。
    他以此残躯,谢天地不仁,赴旧国沉沦。
    雨,在天明前渐渐停歇。
    当汉军小心翼翼地进入那座寂静得反常的军帐时,看到的便是章邯伏剑自尽的景象。
    消息传回中军大帐,刘邦沉默良久,脸上的得意与畅快收敛了几分,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厚葬他吧。”刘邦下令,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以将军之礼,他终究是个对手。”
    葬礼简单而肃穆。
    章邯的遗体被妥善安置,葬在了一处可遥望咸阳的高坡之上。
    没有盛大的仪式,但刘邦亲自到场,献上了一杯水酒。这位曾让他敬佩的大秦名将,以这样决绝的自刎,结束了自己充满矛盾与悲剧的一生。
    刘昭站在不远处,心中唏嘘不已。
    章邯,无疑是这个时代的悲情英雄。
    他曾力挽狂澜,在秦帝国风雨飘摇之际,率领刑徒军屡破起义军,几乎以一己之力为帝国续命。
    他忠诚于他的国,他的君,他为之奋斗的秩序。这份忠诚,是值得尊敬的正义。
    然而,他想要保护的秦,那个他效忠的帝国,对千千万万的黔首而言,却意味着严苛到不近人情的秦法,是永无止境、动辄夺人性命的徭役兵役,是高高在上、吮吸民脂民膏的官吏。
    秦人恨秦。
    恨那个让他们无法喘息,视他们如草芥的暴政机器。
    当刘邦入关中,约法三章,废除了那些繁苛秦法时,秦人争持牛羊酒食献策军士,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他们打开的,是通往希望的门户。
    当章邯困守废丘,秦人非但不助,反而投毒断水,这并非简单的忘恩负义。
    在那些普通秦人眼中,章邯守护的,正是那个让他们家破人亡,痛苦不堪的旧秩序。他们恨秦,自然也恨秦最忠实的捍卫者。
    他们的反抗,源于求生的本能,源于对暴政的血泪控诉,这同样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正义。
    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章邯爱他的国,没有错。
    秦人恨暴政而求生,也没有错。
    错的是那个将忠诚与生存对立起来,将国家与百姓撕裂的暴政与酷法。
    章邯的悲剧在于,他身处这历史洪流的撕裂点,他的忠诚成为了压垮自己的巨石。他守护的东西,早已失去了根基。
    他想保护的人,却视他为仇寇。
    他无力回天,也找不到真正的归属,唯有一死,才能解脱这无尽的痛苦。
    刘昭望着那座新起的坟茔,心中明悟更深。
    为君者,为政者,若不能体恤民情,若不能将国家之利与百姓之福统一,那么所谓的忠诚与爱国,终将沦为无根之木,甚至可能演变成章邯这般的悲剧。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方能避免这般英雄末路的悲歌。
    第77章 汉王东出(二) 是太子殿下救了我们……
    风过新坟, 带着雨后的清新与凉意,在无声地祭奠这位末路名将,也在警示着后来者。
    刘邦并未在废丘过多停留,汉军旌旗继续东指, 兵锋所向, 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见章邯败亡, 心胆俱裂, 相继请降。
    不过数日, 三秦之地, 尽数归汉。
    刘昭随着刘邦的兵马, 正式踏入关中腹地。
    然而, 眼前所见的景象,却让她之前因胜利而产生的些许振奋,瞬间冻结,化作刺骨的寒意与悲悯。
    这哪里还是那个曾经富庶丰饶的关中平原?
    满目疮痍, 哀鸿遍野。
    村庄大多已成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劫难。田野荒芜,杂草丛生, 偶尔能看到一些瘦骨嶙峋的百姓,如同游魂般在废墟间蹒跚, 挖掘着可能果腹的草根树皮。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 失去了所有光彩, 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周遭一切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气味,混合着灰尘,废墟和若有若无的尸臭。
    当他们兵马经过一些较大的城邑时,情况并未好转。城墙多有破损, 街道冷清,即便有一些百姓聚集,也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看到汉军旗帜,眼中先是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随即便是更深的惶恐,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王师,是王师回来了吗?”一个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年纪的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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