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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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天都要彻底黑了,二人听到
    去张府。
    许是前些时候下了雨,到了晚上,天却晴了明月高悬。
    今夜,一整座张府宅院寂静森森,仿佛除了开门的小厮,便再没有活人。随着孙筠的脚步,七拐八弯下,容华来到了一处偏僻小院。
    看着眼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小院,握瑜的眉头越皱越紧,频频看向容华。
    殿下,就是这里。就在握瑜忍不住出声的前一刻,孙筠停下脚步,侧身示意。
    吱
    缺了油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月光随之而来,铺满了这件像坟墓的屋子。火盆里的炭火将尽,只余一点昏红,空气里混着药香与湿木的气味。
    张伯达衣冠端正,坐在榻上,不卑不亢:臣,恭迎殿下。
    容华看着眼前面色灰败,瘦如枯骨的人,一时间有些恍然,片刻后,她出言讥讽:
    如此憔悴,是亏心事做多了,夜夜被鬼敲门不成?
    张伯达缓缓撑起身,声音沙哑,却带笑意:殿下说笑了。臣向来是,敢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敢做敢当,落字无悔。
    呵。容华冷笑一声:好一个敢做敢当。
    殿下,你我君臣,也多年未见了。张伯达略过容华的讥讽,神色平和:这么些年,想必殿下对我,早就恨得牙痒。午夜梦回,欲杀之而后快。也是劳殿下记挂。
    你未免高看自己了。容华压下心中烦躁:美梦都做不完。怎会让鼠辈扰人清梦。
    哈哈哈张伯达抚掌大笑:殿下,你我此生最后一面,彼此便坦诚些。
    容华的唇角微颤:你这模样,还笑得出?坦诚些,好。孤现在是掌政公主,言出法随;而你,败军之将,蜷缩在这角落里,苟且偷生,还敢言勇?
    只要孤一句话,你们张家满门,明日便可魂断街头。
    张伯达盯着她,眼神灼灼:殿下所言极是。可一路走来,殿下踽踽独行,怎么看怎么有强撑之相。穆景帝,也终究是,人死不可复生。
    你混账!
    容华倏地站起,袖袍扫落了案几上的茶具。
    殿下! 握瑜被这响动一惊,直接推门冲进来。
    好!好!好!容华目眦欲裂,一字一顿道:张伯达,你说的对。过去十几年,我每时每刻,每时每秒,都恨不得一刀刀,活剐了你!
    不。就算把你做成人彘,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妻子儿女、长辈晚辈、手足子侄,都被一刀刀活剐了,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般地状如疯魔,着实将握瑜与在门口站着的孙筠都吓了一跳。
    容华喘着粗气,竭力平复呼吸她不想失态,可张伯达这厮,眼光毒辣,清楚知道她哪里最痛。
    张伯达面无惧色:看,我就说,坦率些,对你我都好。
    这些年,尤其自楚国敏仪长公主出嫁后,臣观殿下行事,越来越乖戾的性情,越来越极端的手段,便知殿下心火难消,你我之间死结难解。
    也是,一条顺顺当当,有父皇保驾护航,皇太女即帝位的路,就这样被常正则、卢玄中、侯胜和我毁了,换成我也不会轻易放下。
    容华冷冷地看着张伯达,一语不发。
    可死结难解,也要解。张伯达正色道:当年崤山宫变,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让整个张家,被我无辜牵连不是?
    张伯达直视容华双目。
    殿下,东南大涝,府库吃紧。我张家愿慷慨解囊。商人之间的联盟,实在松散。有我张家挑头,银子,朝廷自然也就收上来了。
    前些年,引工科进国子监,命人考察由南到北的旧运河,派岑道安来查盐务。
    若我猜的不错,您还想兴水运,修一条贯通南北的运河,为将来北伐做打算,是也不是!?
    这些都需要银子,都需要各地豪强鼎力相助,我张家可助殿下!
    再退一万步说,永安改制废奴籍多少年,前些日子苏州府前,不照样因为一纸户籍闹翻了天?
    张家将愿意、也会背叛自己的阶层,做殿下的马前卒!
    殿下要银子,张家会带头响应;殿下要人力,我张家解散部曲家奴;殿下修河,我张家带头入股。
    一言以蔽之,张家可以是殿下在世家豪强中的内应!
    一连说这么多话,张伯达有些咳嗽,待他缓过气来,一字一顿:
    你我私怨,你我自己了结!张家可助殿下良多,殿下不妨留下张家。
    张玄素,与我这一脉血缘已远,从未掺和旧事。他根基浅,无私怨,胆小守成,有我嘱咐,殿下放心。
    至于我,自焚而死,挫骨扬灰,殿下可解恨?
    容华怔怔地看着张伯达,半晌:你不担心我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张伯达豁然一笑:臣相信先帝的眼光。
    或者说,臣相信殿下不会想让先帝失望。
    臣自焚而死,张家举族来投。若殿下再执着计较,张家倾覆,之后又谁敢投诚于殿下?殿下的宏图伟业要实现会多多少艰难险阻?敏仪公主白嫁了不成?
    人总是要搏一搏的。臣就赌殿下的心。
    容华瞳孔骤缩:你果真不一般。
    殿下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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