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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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正扉鬓角发灰,然眉眼仍旧含着笑。他俯身下去,将那策论捡起来,递在案前:“殿下有所不知,若不杀赵、王两族,旧党势必难除。臣无有徇私之意,只为终黎三百年太平而已,还请殿下明鉴。”
    钟离治沉默片刻,心中虽知道他说得有理,却仍为权柄受人辖制而不爽。
    他别过脸去,轻哼了一声,又朝徐正扉躬身行了个礼,为自己的怒气赔罪:“是、是治造次,还请少傅宽恕。”
    徐正扉露出笑,幽默地略显心酸:“无妨。臣正值壮年,一卷策论还砸不碎。”
    圣殿里长久跪低的小仆子回禀,将那所知所闻尽皆说与那位听。钟离遥听了,只轻轻叹气。他扶着额角:“燕然啊燕然——”
    钟离治罚跪皇祠三日,抄经告错。
    寂然殿中,那道圣旨却是递给燕然的。钟离遥平静开口:“若是朕说,许你太子之位,燕然如何想?”
    燕然跪下去,劝道:“皇兄心浮气躁,不过是因同窗情义,才会对徐大人不敬。父皇,您何故这样想呢?”
    “若朕百年之后,你皇兄不堪大任。我儿尽可……取而代之。”钟离遥将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叹气:“只是辛苦我儿,肩上将有重担。此圣旨必要藏存妥当,万不可叫你皇兄知晓。”
    燕然慎重点头:“是。”
    仁和二十四年。
    帝昭平退位,迁保和宫。徐戎二人依其诏令,行监国、辅政大权。
    次年,于诞辰十一月十四日,昭平驾崩。
    钟声遥远地奏响,缥缈至于九霄。
    谢祯跪在床榻前,泪脸埋在他兄长掌心里,心力交瘁。他哽咽的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哀伤望着:那张脸仍旧美得惊艳,只是不知何时,他兄长的鬓角已经布满白发……谢祯伸手去摸,肺里有什么呼吸阻塞,舌底沤出腥甜来,齿间登时染红了。
    他困惑:什么时候他的兄长也老了呢?那双泪眼怔怔地往外望去,漫天风雪飘扬,与初见那日无两:金銮上含着微笑的少年仍在眼前。
    他崩溃,失声痛哭。剧烈地咳嗽之后,他伸手去捂住自己的嘴,只是鲜血从指缝里漏出来,怎么都捂不住。
    ——为何这般,他的兄长去哪里了呢?
    戎叔晚跪在那道门外,额头伏低在雪面上。浑身被苍白埋下去,几乎冷成一座雕像。他颤抖着,眼泪、灵魂和那条伤腿,不知什么乱糟糟的都被抽空了……
    保和宫万芳落败,雪幕之下有野草的种芽被掩埋。
    徐正扉坐在石凳上,指尖摸着一粒棋子。
    那是三月前曾与昭平对弈的最后一局,眼底什么滚滚流出来,他困惑轻笑:为何?分明这棋还未下完。
    他竭力克制着颤抖,将那笑咬紧:“昭平输了。”
    只是他还无法离开,他须得接着下——这局棋,乃是与天地对弈。三百年的太平困在掌心,困在他二人身上。
    至此未足月,悲怆还未平息,祯便与上相去。
    闻讯,戎叔晚怔了许久——昨日少年同游,挽弓射箭还在眼前。忆往昔,竟已过三十年。终于,英雄迟暮,野草离离。
    故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转眼便只剩他们二人。那挺拔的脊背伏低下去,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多愁容、少欢笑;那飞扬的神采,不知何时,尽皆随着故人褪成苦涩。
    自皇宫而来的兵马威扬,寒衣银甲,直奔国尉府而来。
    戎叔晚揽住徐正扉的肩头,在那瘦削的身骨里读出悲凉。自古鸟尽弓藏,风光过后的下场,徐郎比他还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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