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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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星火干咳一声,登机牌在手里被揉成了皱巴巴一团。
    “你非得这样?”雪球耳根通红,穿堂风掀起她的睡裤边角。她把门又掩紧几分,“大半夜的,有事明天再说。”
    郑美玲一怔。她没料到闺女嫌她到这份上,千里追来,连门槛都迈不进。
    “酒店我会订,用不着你!小袁!走!”郑美玲转身就走,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得又急又响。
    袁星火冲雪球挤眼睛,“是和好了还是新欢啊?”
    “滚蛋!”雪球抬脚虚踹,“先带她去汉庭!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郑美玲刚走两步,突然歪向墙壁,袁星火扔下箱子冲过去——
    “妈!”雪球扯掉防盗链,金属链子砸得门框当啷响,惊得楼道里感应灯全亮了。
    林雪球和袁星火架着郑美玲进屋,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啦声。
    郑美玲眼皮半耷着,目光却在客厅里扫了个来回。
    餐桌上外卖盒里的红油凝成了蜡,除此之外,屋里干净得像没人住过。
    “真不用去医院?”林雪球语气发硬。
    眼看到了沙发边,郑美玲挣开两人,一把拉开厨房移门。台面光得能照人,调味架上就剩半瓶老干妈,灶台缝里积着灰。
    “锅呢?”她猛地转身。
    林雪球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吃外卖犯法?”
    郑美玲的毛领子直颤,扭头就往卧室冲。林雪球一个箭步挡在门前,“闹够没有?”
    “给我起开!”郑美玲挤开她,门轴吱嘎转开,霉味裹着香水味猛地涌出来。
    木板床上铺着皱巴巴的珊瑚绒毯,羽绒被团成个咸菜疙瘩,衣柜门大敞着,五件同款黑西装像复制粘贴般列队悬挂。
    袁星火在门口倒吸凉气,郑美玲眼刀甩过去,“看够了?滚客厅去!”
    门板砰地一声撞上,郑美玲怒气冲冲地抓起羽绒被狠狠摔在床上,棉絮从裂缝里炸出来,像雪花一样落在床板上。
    “你就睡这破板子?床垫呢?”她用手指戳着林雪球的后腰,“腰椎不要了?孩子不要了?”
    林雪球冷淡地躲开,“旧的扔了,新的还没到货。”
    “你作践自己给谁看?“郑美玲的嗓音变哑了,抓起毛绒睡衣砸过去,“我在深圳当牛做马,就为看你活成流浪狗?”
    “至于吗?”林雪球别过脸,“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郑美玲胡乱抹了把眼睛,踉踉跄跄出门,拉开行李箱,掏出两捆钱猛地砸在沙发上,“明天换房,我盯着你搬。”
    林雪球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疲惫,“妈,你别掺和了。我自己有数。”
    郑美玲坚决,“不行!这次我必须看着你搬完,才走。”
    “我都多大的人了,”林雪球声音发闷,“各管各的不行吗?”
    屋里倏地一静。
    袁星火后脖颈的汗毛无端竖了一下。
    “你是我闺女!我凭啥不能管!”郑美玲突然失控,嘶吼着:“你恨我,我认!那你让我咋办?把二十年补给你?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是,我王八蛋!我活该!可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
    第15章 15 床垫至少十公分厚
    1993年深秋,他们有自己的家了。
    房子是机械厂分的,拢共七十平还带院。
    门一开,一股石灰味扑了过来,屋里空得能听见脚步回音。屋角堆着几组还没装的铸铁暖气片,水泥地上落了几片枯叶,不知是工人留下的,还是风吹进来的。
    西边天还亮着,光从玻璃上斜擦过来,落在郑美玲脸上。
    郑美玲先是瞪大了眼,看了屋一圈,笑不拢嘴,“真给咱了?”
    “我妈说,老房子离澡堂近,他们住惯了。”林志风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上,“等这小崽子出来,就能睡上新打的高低床。”
    郑美玲拍开他的脑袋,从裤兜里掏出一卷皮尺,在次卧比出方寸,“这儿给孩子打张一米八的床,要松木的。床垫得十公分厚,百货大楼那种弹簧的。”
    “先打婴儿床!”林志风摸出截粉笔头,在地上标记,“我跟车间老刘说了,桦木板都刨好了,溜光溜光的。”
    “书桌挨窗打,要带三个抽屉。窗帘得鹅黄色,衬阳光。”她踮起脚尖,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衣柜打顶天立地的。要是闺女,四季衣裳都得挂起来。”
    林志风也举起手跟着比,“要是男孩,就打个玩具柜,五层带玻璃门。小汽车都摆最下面,省得他够不着,急得哭。”
    郑美玲攥着林志风的手,按在肚皮上,“昨儿踢得可凶了,说不定真是个皮小子。”
    “闺女也好。我就打个带雕花的衣柜,漆成水粉色。”他在她肚子上比划着波浪纹,“像你那条布拉吉的花边。”
    那晚,郑美玲窝在他怀里,“咱俩得再努把劲,以后别家孩子有的,咱也不能少。”
    她眼里映着月光。
    二十年后,同一轮月亮照进北京出租屋,郑美玲眼里还闪着光,可那全是止不住的眼泪在打转。
    袁星火捏着半包纸巾劝道:“姨,我大学室友在金融街当总监,家里连床都没有,直接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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