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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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球举起红围巾,“妈,你的围巾。”
    眼中期待化为苦涩,郑美玲用力地眨了眨眼,夹断了连绵的泪,“深圳没有冬天,妈妈用不上,留给你吧。”
    火车开动了,车厢的玻璃映出郑美玲的脸,雪球又往前追了两步,却被林志风拎住后领。
    “你妈属凤凰的。”林志风用袖口抹着雪球的鼻涕眼泪,“咱这鸡窝留不住金凤凰。”
    “是因为那孩子掉了吗?”雪球盯着他军大衣前襟的油渍,“你俩才不过了?”
    “哪呀。”林志风手指蹭了下雪球鼻尖,“你妈心气高,想送你出国念书呢,她要去挣大钱,给你攒留洋的学费。”
    “那你咋不一起去呢?”雪球继续追问。
    “爸就想在平原烤鸡翅。爸的根早扎进烧烤架里了。” 林志风把红围巾往雪球脖子上绕,问她:“倒是你,咋不跟你妈走?不想当小凤凰,就想当小家雀?”
    雪球咧嘴笑了,笑得很难看,“我寻思她能舍不下我,能把她留住呢。”
    林志风怔了怔,拍了下雪球的脸蛋,“傻样!她指定舍不得你。要是你想跟你妈,我送你找她去。”
    “我不去。”雪球跺脚,打断林志风的话,“奶奶说,跟去了就是个拖累!”
    “你知道啥叫拖累?”
    “就是……”雪球吸溜着鼻涕,“让妈挣不着钱,还得多受份罪。”她抬头时,眉心皱出褶子,像个小老太太。
    “爸,我不想妈受罪。”
    林志风平视女儿的眼睛,揉她头时手在抖,“对,咱别让你妈受罪。”
    远方,汽笛与铁轨的震颤一同消失了。
    林志风抱起雪球,“走,回家。”
    雪球把冻得通红的鼻尖埋进红围巾里,茶叶蛋的咸香里还裹着母亲身上的雪花膏味。
    寒风卷着煤渣掠过小院儿,雪球和林志风回到了银漆大门前。
    此刻的林志风不知道这个没有郑美玲的地方,还能不能叫家。
    那一年林雪球十岁,郑美玲和林志风的婚姻走到了尽头。雪球还不懂离婚证是什么,却清楚记得,自从上个月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吵后,这个家变得很静。
    爸会在三餐前出现在厨房,夜里却不见踪影,妈终日卧在炕上,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偶尔两人同时出现在客厅,他们之间也会多出来足够再站一个人的空隙。
    一个月前,林雪球就蹲在银漆大门前。她攥着半截粉笔头,在水泥地上画着歪扭的“深圳”。这是屋内爸妈争吵时,从妈妈嘶哑的声带里迸出的词汇。
    “你这刚小产一个礼拜,哪走得了?马上也过年了,年后再说吧。”林志风叹了口气,手里的毛线帽子要往郑美玲头上戴,“受风了容易落下病根儿,以后天天头疼。”
    她却躲开了。
    衣柜深处藏着的秘密也是在那天现形的。
    当林志风抖开那件尘封已久的红色大衣时,一个白色药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目光却被药盒上“终止妊娠”四个黑体字死死钉在原地。
    原来妻子为了能够离开,居然亲自挥动了那把割断脐带的刀。
    “造孽啊!咋这么心狠!三个月了,说打就打?”奶奶将搪瓷缸砸向墙面。
    “想去深圳想疯了是吧?”爸爸开始翻箱倒柜,“看来我这麻雀窝也强留不住你,你想走就走吧。”最后扯出来两个红本儿摔到妈妈面前。
    后来,那两本证上的头一个字,从“结”变成了“离”。
    妈妈怎么会故意不要肚子里的孩子呢?
    明明有个炉火烧得很旺的夜晚,她是那么期待那个孩子的到来。
    那天,郑美玲裹着毛毯倚在铁皮炉边,泛黄的新华字典在膝头摊开时,跃动的火苗正将“晨”字镀上金边。
    “林晨光——像不像清晨第一缕照到铁轨的光?”妈妈的手指在铅字间游走,指尖在“光”字上悬停良久,仿佛在抚摸尚未隆起的腹部。
    林雪球正用火钳拨弄炭灰,脑海中充斥着不希望这个孩子到来的念头,她没有回答,只是故意把火星拨得四溅。
    会不会是自己的不欢迎,那个叫晨光的孩子才离开的?之后的雪球常常在想,要是当年在炉火旁时,她能说句“好听”,要是少拨弄那几下炭灰,晨光是否就能穿透平原终年不散的煤烟?
    如果晨光顺利诞生,是否妈妈就不会走了?
    第2章 02 归乡
    平原县,2023年的最后一天。
    林志风握着竹扫帚,把院门口的雪扫得露出水泥地皮,连台阶缝里的薄冰都用铁锹细细铲净。
    隔壁小超市的棉门帘一掀,老赵裹着军大衣探出头,“哟呵,阳历年这么大阵仗?老林扫雪扫得比擦自家灶台还亮堂!”
    林志风眉梢带喜,“废话!我姑娘今儿带姑爷上门,万一滑一跤,你赔我新姑爷啊?”
    “敢情是姑爷要来!”老赵踩着翻毛靴咯吱咯吱凑过来,雷锋帽耳朵随着笑声直颤悠,“去俺家酸菜缸里捞一棵?刚腌透,拿铁锅一炖,香掉姑爷下巴颏!”
    林志风把扫帚往墙根一靠,搓着冻僵的手往菜市场方向抬下巴,“那我不客气了,我这就割两斤五花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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