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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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来歌闻言沉吟片刻,觉得伶舟洬所言似乎也有道理,加之对陆庭松能力的信任,便点头道:
    “伶舟爱卿所言甚是。那就先依此议,选派得力御医和精锐骑兵,携带药物,火速前往北境探明情况,抚慰将士。”
    ————
    再度击退敌军后,陆庭松的脸色在火把映照下已苍白如纸。他坚持着部署好防御,才回到军帐。军医重新为他包扎肋下崩裂的伤口,忧心忡忡:
    “将军,箭创颇深,万不可再动气用力,需静养……”
    陆庭松摆了摆手,示意军医退下。他脸色苍白,却未给自己一分一毫的喘息,便立于巨幅舆图之前,听罢亲卫颤声禀报,倏然转身,大步跨至对方面前,声音沉冷比霜雪更深:
    “你——再说一次。”
    亲卫单膝跪地,头颅深垂,几乎触地:
    “将军……来的唯有太医数人,骑兵不过五百……并无援军。”
    陆庭松眉峰骤紧:“是‘未至’,还是‘不至’?”
    亲卫喉头一哽,伏身更低:
    “陛下口谕……援军随除夕同至。”
    陆庭松的脸色,在那一瞬变得极难看。只见他嘴唇哆嗦着,是旁人从未见过的失态。
    此时连腊八都还尚远,待到除夕,恐怕早已力竭。
    陆庭松刚要说些什么,却听外头一声:
    “是莫副将回来了!回来了!”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越过那名亲卫,大步迎出帐外。
    风雪中,莫望一身血甲残破,脸上冻裂的口子凝着黑紫的血痕,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他见到陆庭松,未及行礼,便嘶声道:
    “将军!末将幸不辱命,三千弟兄……回来了十七人!”他声音哽咽,却瞬间转为急切,“末将方才入营,只见御医车马,援军何在?!”
    陆庭松看着他,缓缓摇头,声音沉痛:“援军,除夕方至。”
    莫望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颤着双手压低声线,问道:“……朝中,可有人挑拨是非?”
    陆庭松却缓缓摇了摇头。可他还有话还未说出口,忽而觉得心脏上被人重重一锤,砸得五脏六腑都在狂颤不止。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痛是懵的反胃,从肚脐一路爬上喉咙。
    刹那间陆庭松身形不稳,晃了两下后抬手抚上自己的额角,咬着牙想缓过这阵来势汹汹的眩晕。
    “将军……?”
    “没事,我……”他话说一半,耳边却在忽然炸开尖锐的耳鸣,此刻眼前人重影模糊,只觉在不知是他是己的晃动中天旋地转。
    陆庭松再也撑不住沉重的喘息,左手抚上胸口,弯下腰去。
    “呕……”
    莫望面色一僵。陆庭松眼前却逐渐清明,眸光微动,下意识看向地面——
    那是一滩黑色的血。
    “将军!”
    “军医!快传军医!”
    帐内顿时乱作一团。军医连滚爬爬地赶来,搭脉一看,脸色骤变。
    他仔细查看陆庭松肋下那处原本看似普通的箭伤,只见周围肌肤不知何时已泛起不祥的青黑色,隐隐有腥臭之气。
    “毒……是毒箭!”军医声音发颤,“此毒阴狠,潜伏至今才发作!将军连日操劳,气血翻涌,加速了毒性攻心!”
    “传令……”他用尽最后力气,声音微弱却清晰,“军中事务,暂由王副将代理……严防死守……等待朝廷援军……” 话音未落,他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一次敌军退去的间隙,陆庭松从短暂的昏厥中醒来,精神竟回光返照般好了些许。他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亲卫队长。
    “取纸笔来。”他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亲卫队长含泪奉上。陆庭松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但他仍坚持着,就着昏暗的灯火,在白纸上缓缓写下数行字。字迹不复往日力透纸背的遒劲,显得有些虚浮,却依旧能辨。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看似挥笔时洋洋洒洒,实则只有寥寥数语。写罢,他仔细折好,放入一枚普通信函,以火漆封缄,郑重地交到亲卫队长手中。
    “此信……不必经驿传,你亲自带回阙都……交予我夫人。”他凝视着亲卫队长的眼睛,目光决绝中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歉疚,“务必,务必,务必……拜托了。”
    亲卫队长重重叩首,将信函贴身藏好,声音哽咽:“将军放心!末将必以性命护此信周全,亲手交与夫人!”
    ————
    岁末,南洹战事方酣。大戠将士力战数合,甲胄尽染,弓矢几绝,犹据垒死守。时值腊月二十九,军中炊烟断续,士卒皆以雪和麦屑而食。然士气未堕,夜则举火鸣角,昼则列阵如云。
    及除夜,忽闻北麓鼓声震天,大戠援军披雪而至,旌旗蔽野,铁甲映寒。遂开城合击,声若雷霆。
    南洹守卒见旌旗而士气倍增,内外合击,斩首三千级,溃其渠帅。敌阵遂崩,伏尸塞川,辎重尽弃。
    大好消息飞回越东时,陆庭松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
    “你们……可以回家了吗……”此刻他人在榻上,意识昏沉,什么也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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